灵兽非是傀儡那等死物,灵智并不亚于修士,阳奉阴违也是偶有发生。
不过,主仆之间签有血契,如若不从,轻则遭禁制反噬,重则形神俱灭。
主人若有三长两短,灵兽也要一并陪葬。
因此除非境界高出主人一筹,否则极少有灵兽敢于行那违逆之举。
云心和尚自问平日对银驹虽称不上关怀备至,但也从不吝啬,该给的喂养灵材一样不少。
今日不知怎地,这畜生见了青衣道人便像丢了魂似的。
吕玄面上泛起笑意,伸手一捉,太白剑丸凝在指尖急速旋动,嗡嗡作响,锋锐气机含而不发,对准远处宽胖和尚便要击出。
“不妙!”
云心和尚方才催动宙光铃亏损了大量元气,境界短暂跌至元婴初期。
感应到大神通正在酝酿的凛冽气机,当即顾不上唤回灵兽,双手急掐法诀。
云心和尚的本命法宝五御昙光轮攻防一体,祭炼多年,媲美顶尖古宝,全力施为之下便如一朵盛开的优昙波罗花,犹在香云宝盖之上,大修士出手也得花费水磨工夫才能破开。
“去。”
吕玄高声断喝,抬指一点,【百里灵犀】激射而出,倏地打在宝轮之上,绽开亿万点银蓝星砂。
云心和尚先是一凛,旋即目露异色。
剑丸所化星砂来势汹汹,劈头盖脸打在宝轮光罩上,弥漫丈许方圆,阻绝目光神识,却无有多少威能,倒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意味。
云心和尚招架片刻,愈加起疑,忽觉心头一阵空虚,像是被人斩开了和灵兽之间的心神连接,不由大惊,连忙抖开袍袖将星砂扫散。
吕玄借机捏了个诀,剑丸重归掌心上方,滴溜溜旋转,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抚在一蓬飘逸鬃毛之上。
银驹低垂着头,非但没有反抗,尾巴还轻轻摇了摇。
“你……”
云心和尚目眦欲裂,抬手点指,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自己培饲多年的灵兽,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敌人这般轻描淡写地牵走了?
吕玄却是看也不看云心和尚铁青面色,拍了拍银驹独角,暗中传了一道神念过去。
“今后跟在本座身边,少不了你的好处,想要帝流浆,也不是不可以。”
银驹眼中流露出一丝喜意,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吕玄祭出玄冥壬水神雷时,在其中暗藏了一丝帝流浆,没有任何妖兽能抗拒此等灵物,银驹自然也不例外,所以才挪不开步子,在主人的召唤下犹豫不决。
而就在云心和尚面对【百里灵犀】如临大敌之时,吕玄已将银驹捉拿镇压,用《玄阴摄神御灵真解》中最为霸道的“拘灵手”和“真御印”两道法术,强行将此兽纳为己用。
此前收服洞玄灵狐、火鸦、七首鉴阳花,吕玄皆以利诱为主,今次头一回运使拘灵手,也不禁深感此术霸道。
只一抓摄,便将银驹泰半精魂扣押在手,顺带抹消了内里血契。
玄阴真解乃是妙一上人留下的古经,其中的御灵篇堪称世间一流,净土宗豢养灵兽的法门与之相比也要逊色一筹。
吕玄谋划突破元婴后期,准备采用妖兽淬炼肉身,而后引动天雷洗礼的路数。
日后若有机缘更进一步,踏足化神,本命法宝太化九清殿中最后一道中枢雷池大阵也将随之解封。
届时须得采集诸天雷霆灌注其中,方能将这件本命法宝彻底祭炼圆满。
霆光肃肃,主掌杀伐,无论是修士还是妖兽,无不谈之色变。
截取一缕微弱雷电之力,对真君而言尚不算太难,可要将其收服再引入雷池封存,便是另一回事了。
银驹生来便能吞纳雷光,正是最合适不过的帮手。
即便未臻化神,也可让此兽辅佐以雷电淬体,循序渐进,免得直面九天劫雷措手不及,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感知到新任主人的满意之情,银驹也极为识趣,身形一缩,化作一枚银色光点,主动飞入灵兽圈中。
接下来真君斗法,非是七级妖兽所能插手,况且银驹精魂有失,正值虚弱,也需要休养生息。
灵兽圈内自成一方天地,银驹甫一踏入,便见面前立着两道身影。
为首之人是个黄裙少女,怀抱七色玉树,笑靥如花。
另一人是个浓眉吊睛鹰钩鼻的中年男子,神情漠然。
银驹鼻翼翕动,竟未嗅到丝许妖气,不过二人既在灵兽圈内,当是化形妖修无疑了。
“见过两位前辈。”
银驹低下长角,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吕兄对我等麾下灵兽极好,遇到强敌,也不舍得让我们出去抵挡送死,你往后只需忠心侍主即可,不必太过拘束。”玄绮笑吟吟地上下打量了银驹一番。
一旁的鹰钩鼻中年人也微微颔首。
灵兽只是修士身边附属,归根结底,与灵虫、机关傀儡等并无实质分别,关键时放出去挡灾再寻常不过。
可眼前这两位化形大妖言谈之间,对主人感念分明发自肺腑,倒让银驹生出几分好奇。
“二位前辈……都服食过主人赐下的帝流浆?”银驹小心翼翼地问道。
得到肯定答复后,它心中最后那丝不情愿也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