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大长老非同小可，关系青山未来千年兴衰，只怕……”
吕玄刚一开口，就见对面老者摆了摆手。
“不急。”
太乙真君说罢，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一只葫芦，拔开塞子饮了一口，内中花果清气飘洒而出，满室生香。
“这浮玉醴，有宁思凝神，聚气敛精的功效。后山酿酒的猴儿，乃是上任太上大长老，也就是我那师尊，亲自向天仙观讨要过来的。”
太乙真君手掌翻转，又拿出了一只尚未开封的陶坛，隔空抛了过来。
吕玄拱手接过，心中暗忖，青山宗虽有祖师祠堂，但自己早年因为境界不够，无有资格进入，近年归宗后，才在元婴大典空暇间登堂拜谒，知晓了过往所有太上长老的尊号。
几乎每一代太上大长老，均是元婴中期修为，堪称剑道巨擘，冠号“太乙”。
其中又以上任祖师“太乙春黎真君”寿数最为绵长，存世一千六百余载，在道途末年收下了而今的太乙救苦去疾真君为徒。
不知此时太乙师兄忽地提及其人师尊，是要讲些什么。
吕玄没有开口，又听太乙真君说道：“师尊虽是剑修，却不怎么喜好杀伐之道，反而将一身延寿功法修得炉火纯青。他老人家挑中我作为亲传弟子，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想死么’。”
吕玄眉头微挑，心道，这位春黎祖师倒也是个妙人，哪有人会在收徒时说出这等言辞。
好在太乙师兄也不是那等凡俗小儿，不会被单单一声询问吓到。
“我不知师尊是何用意，只得老实回答‘不想死’，师尊便说，修士一生所求，无非就是长生二字，境界越高，就越是不想死，所以告诫我凡事应以自身道途为重，三思而后行。”
“后来师尊坐化前，我进阶元婴初期不久，并非当时门中境界最高之人，于切磋中击败另外两位师叔，这才领下了太上大长老之职。至今，已有将近八百年了。”
太乙真君顿了顿，又道：“若是师弟未归宗，我便只能将位子传与火龙。不过火龙冲动易怒，结婴后也半点未有变化，实非执掌青山的最佳人选……”
说到此处，太乙真君无奈笑道：“其实我也没有比火龙强到哪里去。前日看到血云罩空，万千冤魂道兵攻山，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这万里青山毁于一旦，于是借来苍琊一剑。若是易地而处，想必师尊会有更好的办法。”
吕玄心中暗叹，青山剑意直如松柏，宁折不弯，若叫太乙真君抛下门人独自突围，或比折寿百年还要难受。
“青玄祖师离开后的数千年里，只有师弟得到苍琊认可，所以我明知师弟是个不愿受到拘束的闲散性子，依旧打算将青山交给你。”
太乙真君微微一笑，“正如方才所说，此事并不急于一时。太玄殿剑阵也有损坏之处，余下不足甲子岁月，我应是都在此处修复阵法。吕师弟何时想清楚了，直接来寻我即可。不过，若是师弟依旧不愿接任大位，须得在五十年后告知为兄一声。”
吕玄顿觉如释重负，若让他三五日内给出承诺，实在有些强人所难，最终八成是要拒绝太乙真君的好意。
宽限至五十年，便还有充裕时候可作思量。
他并非逃避责任，只是己身之志，唯有飞升上界，而云唐国乃至迷离岛资材匮乏，能否支撑修炼到元婴后期都未可知，遑论化神。
在此境况下，少不得要遍寻此方地陆。
星罗、天元、雾海……甚至西极、南极两座天柱所在修仙界，只要是对修为有所裨益的地方，不论多么遥远，吕玄皆会毫不犹豫前去。
成为太上大长老，滞留青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初也是因为类似缘由，吕玄才婉拒了罗浮梦结为双修道侣的请求。
“奇光业已身死，又正值黑石荒漠决战，吕师弟也无需将苍琊归还于剑冢，带在身边即可，左右老道这个身子骨，也斩不出下一剑了。”太乙真君自嘲道。
吕玄点头道：“我正想与师兄禀明情况，便去黑石那处走一遭。”
众所周知，正面战场若是败了，不止青山，云唐国所有宗门世家，都要面临天罗大军攻伐的处境。
另外，几年前太乙真君便曾说过，火龙真君因道侣云霞真人牺牲，杀性日渐深重，蓄积下的煞气浓厚非常，快要到了影响心性的程度。
吕玄今番前往，也是存着要为师尊解决个中隐患的念头。
“去罢，待得你与火龙凯旋，我再教门中设宴庆功，到时候吕师弟再将天一道场中的见闻仔细说与为兄听听。”
太乙真君笑呵呵地站起身来，拒绝了吕玄想要归还龙虎玉如意的举止，挥手打发他离开。
吕玄心中暗自记下，拱手作别，身化遁光朝洞府外飞去。
刚到外门弟子居住的紫竹院，远空忽升起一团亩许大小的乌云，云头黑幡招摇，立着一个冷若冰霜的女子。
乌云外围，一名身穿杏黄长衣的少年凌空踏虚，遁速丝毫不比架云而行的女子迟缓。
二人身上灵压巍然，相距甚远，便已搅得周天灵气翻滚不休，气势还在当日的奇光祖师之上。
青山宗修士正在忙于手中活计，见状，不由得大惊失色。
内门阵法尚未修缮完成，怎又有真君大敌来攻？
“青山弟子少安毋躁。”
吕玄淡淡说了一句，随即剑光腾霄而起，直朝乌云迎了过去。
听到是太上长老传音，那些刚刚经历过生死劫难的弟子才松了口气。
“师尊，师尊！”
还未凑到近前，那名冷艳女子身后人影晃动，现出两个眉目清秀的青年，满面兴奋地招了招手。
三十年未见，吕玄的两名弟子皆筑基成功。
石龙子乃是九灵剑体，修习《生死荣枯天遁剑经》毫无瓶颈，如今已是筑基中期修为，隐约有了几分正统剑修的凛然气象。
姜白魁身负太素玉骨，炼精化气的速度不比天灵根及其他特殊体质，但正适合修炼月游祖师的先天白骨神通，所筑道基也是稳固无比。
元神玉书被吕玄留在了金泉洞天，内有各位前辈真修留下的珍贵经验，又有天魔女护持道心，是以两名弟子即便无有师尊指点，修行也未落下分毫。
“吕道友逢凶化吉，修为更进一步，真是可喜可贺！”杏黄衣衫的少年人打了个稽首。
“镜花道友似乎也有进境？”吕玄察觉镜花先生身上气机有变，神色微动。
“我闭关多年，终是摸到了神魂化作元神的门槛。”镜花先生点头笑道。
“恭喜道友，成就化神指日可待！”吕玄回了一礼。
“仅有些微末领悟，距真正五境尚有天渊之别。况且我先天不足，化魂为神后，约莫便要立时飞升。不然每日流逝的寿数，就算是化神期也支撑不了太久。”镜花先生叹息一声。
吕玄心知对方所言非虚，镜花先生本为书院精灵，一朝寄身活死傀中，正式踏入人道，便也要受此方地陆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