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太真身为阐玄门弟子,虽然年至百岁仍旧停留在筑基后期,但实力依旧不容小觑。
毕竟阐玄门修士个个心高气傲,若她没有压服众人的本领,也不可能稳居“当代第一真传”的名头。
须知青山宗上善榜名次排行前十的修士,有八位都是假丹期的境界,以阐玄门这等道门魁首的底蕴,门中岂会没有假丹期修士。
苏太真能以筑基后期力压群雄,更能在九窍道人几次含恨出手之下不死,实力之强毋庸置疑。
此刻她站在如水月光之下,左边脸肌肤如玉,恍似九天仙子,右边却疤痕交错,像是地狱中爬出来的夜叉。
加之眼神中散发的冰寒杀意,当真令人不寒而栗。
“在下虽说修为浅薄,却也没有向人摇尾乞怜的习惯。”
吕玄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服,站起身来,语气平静无比,“不过修道之人讲究恩怨分明,因果循环,苏道友因在下而脱险,如今若是痛下杀手,不怕他日破境之时心魔反噬么?”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面上甚至带着几分闲适之意,仿佛只是在与故人叙旧。然而暗地里早已将体内法力运转到极致,将可用手段一一盘算清楚。
“我与她修为相差太大,对上真传层次的弟子,能撑过十招都是侥幸。”吕玄心中暗忖,“若她真的悍然出手,说不得只有将底牌抖落出来了。”
除去太乙五烟罗、阴阳浑源符这两件符宝,却是还有一门吕玄深藏已久的手段。
自从得赐「剑宗外门」的仙职之后,吕玄体内温养的沧海剑气便再未施展过,随着修为精进,温养日久,这道剑气的威能如何,就连他自己都无法估量。
吕玄指尖微动,一缕怒涛般的剑气酝酿起来。
就在这时,意外突生。
这道沧海剑气许久没有现世,如今甫一引动,便如海啸般奔涌而来,几乎就要压制不住,就要冲着苏太真一斩而出。
“不好,这剑气怎地如此恐怖,竟能赶得上九窍道人催动青光鼎,全力一击的威力。”
吕玄心中突突跳动,体内法力疯狂运转,尽数用来压制这道有些失控的剑气。
沧海剑气若是真斩出去,莫说化干戈为玉帛,只怕立即就要与阐玄门结下死仇。
若真能杀了苏太真,倒也算是干净利落。就是不知这位名气甚大的真传弟子,身上还有何等保命手段,被她走脱,日后才是麻烦不断。
况且沧海剑气一旦释放出去,多年来的温养功夫便白费了,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吕玄向来不做。
念及此处,他便将全部心神都用在压制剑气上,并无多余想法。
苏太真像是感应到了异样,不由微微侧首。
方才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一道滚滚黑潮,迎面拍打而来,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转瞬即逝,却浇灭了几分心中杀意。
“你姓甚名谁,出身哪家?”苏太真上下打量了吕玄一番,忽地开口问道。
“在下穆长生。”吕玄避重就轻,没有回答根脚,转而问道:“苏道友可知此处是何地?好不容易才从地宫脱身,莫非又陷入了什么古怪秘境?”
苏太真略一沉吟,掌心一枚贝壳状法器微微发亮,应是某种具有传音定位功效的法器。
“此地……距天鸣山已有超过万里之遥。”
却见苏太真并指成剑,湛蓝光华闪过,不远处一株数人合抱的古树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从树干中不停渗出猩红色汁液,气息甜腻如蜜,吸引来成群小虫扑了上去。
“没错了,这是九苗山特有的血蜜树。”苏太真收回剑光,淡淡地道。
“九苗山?”
吕玄眉头紧锁,天鸣山位于云唐南部的姑苏州地界,而九苗山远在云唐东北部,两地相隔迢迢,横跨了大半个国境。
这般距离,即便是筑基期修士日夜不停地御剑飞行,也要花费不少时日才能到达。
“先前传送通道被干扰时,我似乎坠入了一片奇异空间,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竟偏离了数万里。日后使用传送法阵,必须得找个旁人无法干扰的地方。”
吕玄有些后怕,若是莫名被传送到某些奇险之地,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阐玄门《大千世界》中有九苗山的详细记载,此地物产丰饶,妖兽繁衍,许多小宗门立足于此。
他以“穆长生”的身份见人时,惯用的玄钢环、龙头拐,正是从牢山门的青烟鬼身上得来。
然而在九苗山中,牢山门只算得上是三流势力,真正称霸的是“赤须”“绿袍”两位结丹后期修士开创的门派。
除去三千旁门,因为九苗山毗邻神风国,此地便也成了妖魔两道修士的出没之所。
虽说六大道途之间,并无正邪、善恶之分,但妖修魔修向来行事乖张,杀人夺宝百无禁忌。若是遭遇,免不了一场恶战。
更可怕的是,旁门结丹修士也与座下弟子混居于此,若是行事太过高调,惹得某位真人不喜,弹指间便会被镇压灭杀。
毕竟,上清派弟子仰仗宗门背景与法器之利,经常欺压旁门修士,道门五宗与九苗山修士之间的关系,可算不上多么融洽。
念及此处,吕玄目光微闪。若能化解与苏太真的嫌隙,二人联手,在这凶险之地也可多出几分自保之力。
他收回心绪,目光在苏太真那张半面绝美、半面狰狞的脸庞上停留片刻,忽然计上心头。
“苏道友,不如与在下做个交易如何?”
吕玄轻笑一声,毫不避讳地直视苏太真脸上伤疤,后者感应到这目光中的肆无忌惮之意,眼中杀意再度凝聚。
“交易?穆道友似乎还没认清眼下的处境……”
不等她说完,吕玄屈指一弹,一只小巧玲珑的玉盒飞了出去。
苏太真下意识后退半步,神识扫过,确认并无禁制之后,这才隔空轻挑盒盖,看到了其中之物。
只见玉盒当中,静静躺着一枚淡黄色丹丸,表面灵光全无,气味平平无奇。乍看之下,就像是最普通的下品丹药。
“这是何物?”
吕玄强忍着体内不断翻涌的剑气,挤出一个笑容:“想必道友还记得,八斋山人所修的《焕颜大法》有何等神效。”
此言既出,苏太真神情猛然一变。
“不过功法修炼耗时日久,见效缓慢。”吕玄看到她的反应,心中有数,连忙趁热打铁,“而我这枚‘焕颜丹’,却能令人立返青春,恢复当年模样。”
“焕颜丹!”苏太真身形僵住,死死盯着盒中那枚看似寻常的丹药,“此话当真?”
吕玄负手而立,摆出气定神闲的模样:“以道友真传弟子的见识,想必自有鉴别之法。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说完之后,他便不再言语,静等苏太真做出决断。
当日在万潮海市,许通等三人为苏太真搜寻《焕颜大法》,必是深知这位同门师姐对恢复容颜的执念。
单看苏太真左半边面容,依稀可以想象出来当年的绝世风姿。修士虽然超凡脱俗,但又有几人能够真的不在意容貌?
月光下,苏太真握着玉盒的手微微发抖。这位平日里以杀伐果断,冷酷无情而著称的第一真传,此刻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动摇。
她深吸深吸一口气,当即掐诀施法,数道灵光自指端迸发,如丝如缕地缠绕在那枚丹丸之上,反复探查其中药性。
吕玄也不着急,神色从容。这枚焕颜丹乃是他亲手炼制,连火龙、云霞两位真人都曾服用见效,自然信心十足。
他不相信,此女得知此丹功效之后会不动心。
此时已是深夜,天上那轮圆月升到高天正中,一道银白光辉洒在苏太真脸上,眼角似有晶莹一闪而逝,便又被她用法力蒸干。
“穆道友……”良久,苏太真终于开口,声音略显低沉,“想要做什么交易?”
面对能改换容貌的灵丹,这位阐玄门第一真传弟子,也不禁心神摇曳,花费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