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
吕玄掌心碧光吞吐,九窍长青鼎浮现出来。
内中清辉涌出拇指大小,于半空倏然分开,没入卓云昭、越清尘体内。
这对道侣的气机顿时恢复了几分,拱手谢过。
许是欢喜禅祖师的神通恰好克制二人,才让能够力敌大修士的卓、越夫妇现出明显颓势。
那名罗帐中的俊俏青年却是眉头一挑,冷笑道:“我极乐公子修道七百余载,还从未有人敢对我大放厥词。”
极乐公子直起身来,扬手打出一抹寒光。
光华倏忽而至,竟是一根尺许长的细针,观其质地,像极了人骨磨制而成。
“不过尔尔。阁下比之赤潮中那头尸魔又如何?”
吕玄将天尸珠抛在面前,伸手一点,粘稠赤色煞气翻腾如浆,登时便将骨针淹没。
“这是……修士尸身成道凝化而出的宝珠?”
在场众人,无一不是见识广博之辈,一眼便认出了天尸珠。
他们在极高处交手,斗出真火,便无有余暇再去关注下方战局,自然也就未能听到吕玄话音。
此时见了天尸珠,四国一方真君犹自云里雾里,但佛门四大修士却是猛地变了颜色。
“血煞魔君死了?”
大显祖师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老眼精光闪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当年在赤潮之中,真言禅首座与血煞魔君战成平手,虽只是互相试探,未真生死搏杀,但二人都很清楚,不付出惨痛代价,绝无可能击杀一名同阶存在。
在普通修士眼中,元婴后期便已是傲然立于修仙界山巅的人物,除非寿元耗尽,近乎于不死不灭,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大修士陨落在元婴中期手中。
血煞魔君乃是尸修,神魂稍有欠缺,却也因天生便有无穷无尽的煞气傍身,斗法时招招大开大合,即便是各大势力的元婴中期老祖遇见此魔,约莫都要饮恨而归。
“早知道那老魔靠不住,眼下居然被境界低他一筹的修士宰了。”鱼和尚面无表情地环抱着手臂。
灵宝释厄真君等人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随即吕玄便三两句话将早先战场激斗,遭到血煞魔君偷袭,以及后面经过简略道出,只是隐去了击杀尸魔的过程。
就在这时,一道璀璨流光扶摇直上,瞬间破开层云来到高空。
大显祖师展袖一招,一枚符箓执在手中,随即脸色阴晴不定地变换了数次,最后叹息一声:
“下方战势已然明朗,我方折损元婴修士过多,败局已定,大军正在朝赤渊州撤退了。”
“什么?”其余三大祖师皆是难以置信。
论及结丹、元婴二境修士数目,天罗国占据上风,就算此战那些本土宗门世家底蕴尽出,可也不应这么快分出胜负才对。
待到大显祖师报出几名魂灯熄灭的真君名号,并指出杀害他们几人的罪魁祸首便是眼前道人,白衣女尼、鱼和尚、极乐公子才显出骇然之色。
几人仔细打量吕玄,认出其人装束正是云唐青山宗的深青剑袍,不禁联想起另一桩事情。
奇光祖师假死筹谋了三十年,联合六耳老祖、玄天四王攻打青山宗,明明十拿九稳,却莫名其妙失败了,占领多年的天云山也随之陷落。
现在看来,八成也和吕玄脱不开干系。
天罗国四名真君心头微凛。
若再计算上乌合山一役,伏伽上人、娲颜青蟒与几名受邀助拳的海外大妖……
死于此名清俊道人之手的元婴修士,已多到令人心肝剧震,遍体生寒!
虽说当中也有太乙救苦去疾真君、镜花先生、颜琉月等人的参与,但众人下意识地便将所有功劳安在了吕玄头上。
不多时前还气焰嚣张的极乐公子,此时也敛起笑意,目光透出深深忌惮。
大修士皆有轻易击杀元婴初期修士的手段,但对付元婴中期,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四境中间每个小瓶颈,都拦下了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
听到吕玄连斩大昭寺祖师、笑面和尚、血煞魔君、云心和尚四人,释厄真君、魇烛老祖也是双目异彩连连。
唯独玄风大圣笑着摸了摸下巴,显出一副与有荣焉之色。
此番举动,却让其余人内心暗自揣度,这名神风国妖王是否早就见识过吕玄的神通了,甚至私下交好也说不定。
“如今正面战场四国胜券在握,我等之间的对决,似乎也进行不下去了。”大显祖师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吕玄。
对方原有三大修士外加一对双修道侣,现今又多出了一名摸不清底细的少年书生,外加一名堪与元婴后期媲美的剑道真君。
再斗下去,大约真要分出生死。
古祖宏愿固然重要,但涉及自身利益,修炼到元婴期的老怪物们没有片刻犹豫,便做出了妥当选择。
不过任谁都知道,今番黑石荒漠会战结局虽已成定数,但元突国千百势力收复故土之心不改,必定还会掀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势。
而净土宗想要控制青帝洞府,寄生通天建木以求连接上界,举派飞升,不达目的也不会善罢甘休。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几个千年之内,等待迷离岛五国的只有战争。
罡风呼啸,众修沉默不语。
既无再战打算,便准备返回各自阵营。
就在这时,吕玄忽地开口说道:“慢着。”
“怎么,莫非还想留下我等几人不成?你们虽多出几名好手,但元婴后期层次以命相搏,必会两败俱伤,同归于尽也说不定。你们几个,有谁做好与鱼某同赴阴冥的准备了么?”鱼和尚浑身筋肉猛地一抖,脑后漾出一团金色圆光。
“不知吕道友还有何事?”大显祖师微微一笑。
能在己方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依旧保持平静,饶是吕玄与其人势同水火,也不由生出几分佩服。
“青帝洞府之中,七十二层外洞或许暂无致命凶险,但想打通三十六重内府,不管你们如何尝试,只怕都是徒劳无功。”
吕玄顿了顿,又道:“灵威仰此人才情之高,冠绝此方地陆,他亲手打造的行宫,非是四境修士所能涉足,尔等进去必死无疑。奉劝贵派好自为之,莫要再打青帝洞府的主意了。”
“空口无凭,教人如何相信?我怎知阁下不是随意编出一个缘由,哄得本宗修士离开?”白衣女尼冷冷道。
“若非吕某不愿见到迷离岛长久陷入动荡,今日都不会再与各位多费口舌,信与不信,悉听尊便。”吕玄神色如常,半点想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此乃师父亲身体验,个中经过,不足与外人道也。
连方海禅那等化神大能,都在灵威仰布设的禁制下修为尽失,浑浑噩噩地渡过了数十年,险些彻底沦为肉体凡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