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紫炫金瞳】的探查之下,吕玄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
岩峰深处,正蛰伏着一道死寂阴冷的魔气,与那白骨魔傀同源,却深沉许多,显然便是正主。
不出半日,又有几头一模一样的白骨魔傀或从天上,或从海里飞回,携带大量骸骨尽数没入山腹。
吕玄仔细观察了一番山峰外面的禁制,判定是不超过三阶的幻阵,主要作用是扭曲光线,遮蔽气息,防止外人窥探,并无太强的防御反击之能。
他心中一定,翻手取出小巧玲珑的太化九清殿,张口喷出一团精纯法力,落在殿门上悬挂的龙鳞镜内。
镜身微微一颤,脱离殿檐迎风便长,眨眼化作人头大小,表面金光湛湛,摄人双目。
吕玄将宝镜祭起,背面对准山腹,随即伸手掬起一团法力,在镜面上轻轻一拂。
立时,镜面上光波荡漾,一幅清晰画面于镜中徐徐显现。
这宝镜乃是十级蛟龙王的逆鳞炼制得来,天生就有破妄之能,三阶幻阵在其照耀之下形同虚设。
只见山腹内部已被挖空,形成一个高近百丈的宽阔石窟。四周岩壁悬挂着一具具巨大的白骨棺椁,透过缝隙,可以看到足有不下二十头白骨魔傀栖居其内。
被吕玄用玄阴一气大擒拿拍飞的那头骨傀,就躺在棺椁中吸纳魔气,身上破损的地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而其余棺椁却是正好相反,向外缓缓逸散精纯的惨白气息。
这些气息如受牵引,于石窟中空汇聚,最终流至一个瘦小身影头顶。
那人面容干瘪,发如枯草,正盘坐在一座白骨小山之上。
“竟是此人!”
饶是吕玄养气功夫不俗,此刻也是浑身剧震,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置身于万骨京观之上,盘膝修炼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九苗山白骨洞掌教,白骨真人!
当年天鸣山地宫开启,九窍金丹夺舍八斋山人之躯,在地宫内掀起腥风血雨,将身为道门魁首的阐玄门弟子几乎屠戮殆尽,仅余苏太真一人逃生。
事后,阐玄门追杀九窍道人无果,白骨洞因此遭到迁怒,白骨真人被迫舍弃基业,远走他国避祸。
后来分宝崖组织核心成员与天字客卿撤出迷离岛,吕玄曾与这位白骨真人打过照面。
众人搭乘古阵横渡虚空,途中却突遭横祸,被一头不知名的虚空巨妖撞击,传送光柱崩碎,众人失散。
吕玄便是在那场意外中跌落重霄,最终顺着洋流漂到了天弃岛上。
如今看来,白骨真人当年同样是那场传送事故的受害者之一,后续一路流落至星罗海域。
机缘巧合之下,他竟寻得了与自身所修玄功本源相通的传承,并成功加入先天魔门。
念及此中曲折,吕玄心中也不由泛起一丝世事难料之感。
彼时吕玄还只是个筑基后期的内门弟子,结丹中期的白骨真人一根手指便能碾死他。
而今再度相逢,双方修为相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吕玄已臻周流七重,白骨真人也稳稳踏在了结丹后期巅峰之上,气度超然,隐有一股似要挣脱后天束缚,返还先天婴儿状态的道韵流转。
此境,便是修士间公认的“假婴期”。
所谓假丹、假婴,并非真正独立存在的境界划分,而是指修士在突破大境界之前,生命本质已开始发生细小跃迁,战力神通、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均远超同境后期寻常修士一截,故而才被单独赋予称谓,以示区别。
这种介于大境之间,已然触及下一层门槛的玄妙状态,又被称作“假持”。
吕玄翻看过镜花书院的典籍,知悉修仙界偶有千年难遇的绝世天骄,能在假持金丹境的时便和真人斗得有来有回。
这等水准,即便是吕玄在假丹期时也未能达到。
此刻眼见假持元婴境界的白骨真人双目微阖,念念有词,露出满口锋利牙齿,吕玄心中却无半分惧意。
七叶娑罗木具有压胜魔气之效,炼入四时流彩剑后,成效卓著,否则【花信风】也不会误打误撞之间,一举破去了白骨魔傀的伪装皮囊。
加之诸多神通重宝在手,元婴之下的任意修士,他皆有信心斗而胜之。
心下计较已定,吕玄一手持定龙鳞宝镜,传音令跟至附近的玄绮隐于外围随时准备接应。
他自己则周身土黄色灵光一闪,施展土遁没入岩层之下,凭借宝镜金光在前方开路,所过之处,三阶幻阵如阳春融雪般破开一条直通山腹的隐秘通道。
禁制波动传来,白骨真人猛地睁开眼睛,嘿然低笑:“是哪位道友如此雅兴,前来造访本座这荒僻洞府?”
话音落定,一袭玄衣皂袍的身影破开山壁,从容步出。
吕玄利用换形术变化了五官身材,白骨真人目光一扫,见是个陌生面孔,不禁眉头一皱。
“方圆数千里海域的结丹同道,本座心中大抵有数。道友却是面生得紧,不知姓字名谁,师承何方?今日不请自来,擅闯他人洞府,是否该给个交代?”
白骨真人没有着急动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吕玄神识展开,刹那间扫过整座山腹空洞。
令他有些吃惊的是,在白骨真人身后的一杆灰布小幡上,搭着一件眼熟之物。
却是月游祖师披在外面的那件骷髅法衣。
元婴修士外罩衣衫,至少也是绝品法宝层次,而且此法衣明显是月游祖师贴身之物,轻易不应赏赐给他人才对。
吕玄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仰面打了个哈哈:“我不过是个海外散修,具体姓名,道友就不必知晓了。今日来此,是想向道友借一样东西。”
“哦?”枯瘦老者撇嘴一笑,“不知欲借何物?”
吕玄笑意不减:“就借九苗山白骨洞首座的项上人头一用罢!”
“你说什么?”
白骨真人修道数百年,历经诸多磨难,心性早被锤炼得坚逾精钢,等闲言语难以撼动。
但在远离故土亿万里的异乡,被一个陌生人道破根脚,老者还是情难自持,出现了短暂的一刹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