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喙开合间，发出的仍是禽鸣，神识中回荡的却是人言。
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眼前是一只能够与人交流沟通的灵雀。
吕玄体内法力暗转，玄冥重水护住周身，以防不测，旋即散发出神识波动。
“仙子勿怪。”他捡了个好听称呼，随口问道：“在下不过筑基修为，经不起仙子如此戏弄。仙子能够引动帝流浆，应是神通广大之辈，不知为何要藏在这银球之中，又为何选定在下的储物袋栖身？”
“我乃剑丸之灵，自然能感应世间剑气，先前被那红胡子怪人袭扰，嗅到你这边有好闻气息，便藏在了储物袋中。”
小雀儿跳来跳去，语气中带上一丝羞赧：“……我也是刚刚苏醒不久，肚子饿了。”
“剑丸？”
吕玄眉头微皱，收摄法力，将那银色小球抓在手中。
刚要触碰小球表面，忽觉一阵钻心疼痛，翻手看去，掌心已是一片鲜血淋漓。
“明明都已完成认主，却还是被无形间渗出的锋锐之意伤到了。”
吕玄默念法诀封住伤口，同时催动法力，将小球悬于身前半尺之处，仔细端详起来。
“当今修仙界中，就算不是专精剑道的修士，也几乎人手一口上好飞剑，不过从未听说过哪家有炼制剑丸的手段。”
吕玄心念电转，眼前灵禽似乎知道的不少，还要费些心思从其口中问出剑丸的使用方法。
思及此处，他脸上露出温和笑意：“莫非仙子是以剑气为食么？先前引动帝流浆，难道是为了修炼化形？”
小雀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也不知，这次醒来之后就已经在这小球里面，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你身上的确有种吸引我的异香，应该很好吃才是！”
言及吃食，小雀儿的眼珠又亮了几分。
吕玄目光闪烁不定，稍作沉吟，伸出两指并拢，一道剑气酝酿翻腾，在指尖处吞吐不定。
沧海剑气方一展露，便似有一片滚滚黑潮凭空生出，迎面拍打而来。
那蓝羽小雀并不害怕，反而拍打翅膀直接落在吕玄剑指之上。
“就是这个，快给我！”小雀儿尾部红翎一翘一翘，显得极为急切。
就在它准备啄食剑气的时候，吕玄突然收起神通，沧海剑气顿时消弭于无形。
“难怪先前我这剑气会暴动不安，原来就是这小东西嘴馋导致的……”
吕玄又气又笑，安抚道：“仙子莫急。在下这剑气耗费九九八十一年修炼而成，乃是看家本领，若就这么被仙子吃掉，可就没有御敌的手段了。”
他见小雀儿没有反应，又道：“不如仙子先将这所谓‘剑丸’如何使用告知在下，事后定让仙子饱餐一顿。”
“那好吧，你且记着……”
小雀儿比吕玄还要着急，当即便将剑丸的催动口诀，以及其中特性一一道来。
照它的说法，本来也不知剑丸是何宝贝，但身在其中，脑子里便莫名多出来一段记忆，似乎真的变成了剑丸的器灵。
片刻之后，吕玄默念口诀，心念微动，那银色小球便蓦然向内一缩，凝成一道银色光华。
“疾！”
随着一声轻喝，那道银光忽地分化作十八道精芒，长短粗细一般无二，朝着四面八方激射。
在即将触碰到墙壁的前一刻，又瞬间调转方向，灵动轻巧，较之寻常飞剑还要敏捷三分。
“真是好宝贝！”吕玄面露喜色，把手一招，流光收束，再次化为一颗剑丸。
“这剑丸中的炼宝之术你也听好了，若想使之分化成为二十八、三十八……乃至一百零八道剑光，就要搜集世间金行之物，糅合祭炼，无论是矿石、天材地宝，还是他人法器，只要内含庚、辛两属精气，都可用此术吞噬炼化。”
小雀儿一口气不停顿，叽叽喳喳地讲述了许多要领，吕玄点头记下，内心暗自称奇。
青山宗以剑道立派，门内炼器师炼制飞剑之时，都是先将以金铁材料锻成剑胚，再辅以地肺之火，依靠水磨工夫烧制，一次成型。
完成炼制之后，想要再往其中加入其他珍贵材料，就不是筑基期修士能够做到的了。
非得是真人那个级数的高手，气沉丹田，鼓动本命丹火，才能将飞剑炼形炼质。
可这剑丸却大不相同，竟是先有粗略形状，日后提升威力，全靠吞噬其他事物的金行精气。
类比而言，其实反倒更像修士利用灵石、丹药精进修为的过程。
“在下还有一事不解。”吕玄沉下声音，“我已滴血认主，将这剑丸收为己用，仙子既然是剑丸器灵，为何仍能违抗我的意念？”
小雀儿在原地跳了几下，昂首挺胸，笑声清脆：“那是当然，我虽然记不清许多事情，却也知晓自己血脉高贵，乃是青鸾一族，自然与众不同。”
它眨了眨眼，乌溜溜的眼珠中透着狡黠：“不过，只要时常供我几道剑气，听你差遣倒也无妨。”
“青鸾？”吕玄哑然失笑，将此当做耳边风吹过，全然不信。
传说中凤凰按照颜色，分为五种，多赤者凤，多青者鸾，多黄者鹓鶵，多紫者鸑鷟，多白者鸿鹄。
青鸾，便是身上翎羽多为青色的凤凰。
岁月流转，就连九婴、朱厌等太古异种都已在此界绝迹。
凤凰、真龙这种位格更高的神兽，是否真的存在过都要存疑。
“还不到巴掌大的小雀，竟敢自称是青鸾后裔。”
吕玄笑着摇头，依约催动体内沧海剑气。
那小雀儿顿时双眼放光，一个闪身，便落在他的指节之上，一味低头啄食。
看那模样，真与寻常鸟雀无异。
须臾功夫，他积攒数载的沧海剑气便被吞食一空。
那小雀心满意足地梳理一番羽毛，看向吕玄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吃饱了。”它挺着肚子，嬉笑道：“以后唤我‘青灵’就是了，待我修至化形境界，再称呼仙子不迟。”
青灵张开小喙，吐出一团拳头大的金色液滴，散着惊人的月华之力，停在半空犹自流动。
“这是……帝流浆！”
吕玄心头剧震，连忙取出一个羊脂玉瓶将其收起。
帝流浆这种天地奇珍，乃是催生灵兽、灵虫进阶的绝佳之物，可遇而不可求。
当时天生异象，垂下漫天光雨，他与苏太真自忖修为低微，不敢上前争夺，不想竟已这种方式得获此宝。
“你这小道士，倒还有些见识。”青灵抖了抖尾羽，“不过先前有一点说错了，引动月华的并非是我，而是这剑丸本体。我吞服此物无法炼化，索性送与你罢。”
说着，它张了张口，似是在打哈欠，身形渐渐虚化：“唔……突然好生困倦……记得多存些剑气……”
话音未落，蓝羽红尾的小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剑丸再无动静。
吕玄尝试唤了数次，剑丸之中都没有反应，似乎青灵小雀真的陷入了沉睡。
“此次天鸣山地宫之行，原本以为收获一般，没想到最大的机缘却不是那些中品丹药。”
身边再无他人，吕玄望着眼前的剑丸和帝流浆，按捺不住心中兴奋，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虽说青灵的来历尚有许多疑点，但它被困在认主后的剑丸内，终究还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吕玄修有《紫府元灵炼神心法》，又有「羽化飞升卷」坐镇识海，连奇光祖师都奈何不了他。
加之还有玄阴斩神剑这门神通，专门克制神魂灵体一类存在。
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接纳青灵。
“用能够再生的沧海剑气，换取剑丸的操控和淬炼之法，这笔买卖倒是不亏。”
吕玄惯用的太玄、碧焰双剑，虽也是上品法器，面对强敌时仍显不足。
遇到真正的厉害法器，如暖玉剑那等掺有法宝材料的利刃，依旧有剑断人亡的风险。
如今剑丸在手，便可确保无虞。
而且此物还可吸收金行精气，不断提升威力与品阶，只要勤于淬炼，日后也是一大臂助。
想到此处，吕玄看向一众收缴来的低阶法器，心头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