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BJ的天刚蒙蒙亮，寒意透过中台演播大厅的双层玻璃渗进来，让刚踏入大厅的哈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像晕开的墨渍，遮都遮不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又是一个通宵未眠的夜晚。
办公桌上的保温杯还冒着微弱的热气，是助理提前帮她泡好的枸杞红枣茶，可哈文连碰都没碰。
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事实上，她不是没睡好，而是压根就没合过眼。
和陈小薇一样。
只不过两人的心境，却是天差地别。
陈小薇看到的是清一色的赞美，而哈文看到却是忧心。
PPlive文化庆典的成功，几乎是颠覆性的。而她自己，心中翻涌的只有挥之不去的担忧，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昨晚刷了一夜的评论页面。
哈文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鼠标轻轻一点，页面再次滚动起来，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占据了整个视野。
PPlive文化庆典的每一个节目，哈文都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没有任何遗漏。
客观来讲，节目确实有好有坏，个别歌舞节目略显稚嫩，节目之间的转场也有些生硬。
但她必须承认，整场庆典的整体质量，远超她的预期，甚至可以用“精彩绝伦”来形容。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庆典的氛围和节奏。
不同于中台春晚的庄重宏大，PPlive的庆典更显轻松活泼，没有那么多的束缚感，就像朋友间的聚会，温馨又自在。
而且节目时长把控得恰到好处，每个节目短则三四分钟，长则七八分钟，完全不会让观众产生倦怠感。
节目安排更是经过了精心设计，一个歌舞暖场，一个小品逗乐，再穿插一个文化类节目沉淀氛围，这样的组合节奏明快，张弛有度，让观众的情绪始终保持在一个舒适的区间。
哈文从事晚会导演工作多年，自然明白这样的编排有多考验团队的功力，不得不说，PPlive的团队确实有两把刷子。
如果说编排和氛围只是让她感到惊讶，那庆典的舞美特效，就彻底让她陷入了焦虑。
用“甩中台春晚几条街”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那些特效画面，完全达到了院线电影的级别，细腻的光影、逼真的场景还原、流畅的镜头转换，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哈文甚至忍不住想，这样的特效，压根就不应该出现在晚会这种实时播出的节目中。
电影级别的特效意味着海量的钱，没有任何一个主体会把这么多钱花在一场晚会上，就算是中台也不可能。
不过说到效果，星辰娱乐不亏是做电影的，效果没的说，表演和特效的完美结合，这是任何一台晚会都从来没有过的，这背后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可想而知。
看着网上评论区里，一大群网友兴奋地讨论着PPlive文化庆典，甚至直言“已经开始期待明年的PPlive庆典了，春晚可以不用看了”，哈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春晚总导演这个职位，是荣誉，更是担子。
但她一点都不怵，她有报复，有想法，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想要给所有人一个不一样的春晚，为此，甚至去掉了敲钟环节和赵苯山。
即便如此，她也从来没有担心过，但今晚，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到担心。
PPlive文化庆典就像一把火，将观众对晚会的期待值烧到了顶峰。
观众的胃口已经被养刁了，在看过这样精彩的庆典之后，再来看中台春晚，怎么可能会满足？
可担心归担心，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明天就是除夕夜，春晚的所有节目都已经定型，舞台搭建、演员彩排、流程衔接，所有环节都已经进入了最终的冲刺阶段，根本没有任何修改调整的余地。
哈文长长地叹了口气，关掉评论页面，打开了春晚的最终流程表。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时间节点，提醒着她肩上的重担。
她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原计划向前推进，祈祷着除夕夜的播出能够顺利，希望观众能够多一些包容。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
这一天，各大卫视的春晚陆续播出，就像哈文之前预料的那样，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网络上的讨论热度，甚至比不上PPlive文化庆典播出后的零头。
有网友形象地评论道：“看完PPlive的文化庆典，再看卫视春晚，就像刚吃完满汉全席，再吃家常炒菜，索然无味。”
这样的评价虽然尖锐，却道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毕竟，在PPlive那台“饕鬄盛宴”的对比下，卫视春晚的短板被无限放大，无论是节目质量、舞美效果，还是创新程度，都显得相形见绌。
不过网友们并没有过多苛责卫视春晚，毕竟大家对卫视春晚本来就没有太高的期待。
唯一能让大家提起兴趣的，也就只有东三省的春晚了。
毕竟那里有赵苯山和他的徒弟们，他们的小品向来接地气、笑点足，是很多观众每年必看的节目。
可即便是赵苯山的小品，这一次也没能掀起太大的水花。
有网友评论说：“老赵的小品还是那个味道，但总觉得少了点新意，可能是看太久了，审美疲劳了。”
这样的评价，让哈文的心又升起了希望。
连赵苯山的小品都难以满足观众了，或许自己改革之下的小品也能得到观众的认可？
日子在万众期待与暗流涌动中，终于来到了除夕。
这一天，是农历新年的最后一天，也是春节假期的第一天，上班的牛马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家，与家人团聚。
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贴春联、包饺子、放鞭炮，空气中弥漫着团圆的喜悦和节日的氛围。
晚上八点整，中台春晚准时拉开帷幕。
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主持人穿着华丽的礼服，面带微笑地走上舞台，说着早已背熟的祝福语。
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过年看春晚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仪式感。
不管节目好不好看，反正都会打开电视机，让春晚的声音成为年夜饭的背景音。
哈文坐在后台的监控室里，紧盯着面前的多块屏幕，屏幕上实时播放着春晚的播出画面，还有各地的收视率数据和网络舆情。
一开始，舆情还算平稳，大家都在讨论着开场舞的服装、主持人的状态，偶尔有几句调侃，也算是轻松愉快。
可随着节目的逐一播出，网络上的风向渐渐变了。
负面评论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尖锐。
哈文的手心开始冒汗，心脏紧紧地揪在一起。
“今年的春晚也太无聊了吧，完全就是年夜饭的BGM，有没有都一样。”
“语言类节目是什么鬼？看完一个没笑，一个没记住，小品全是老掉牙的梗，听得我尴尬症都犯了。”
“分会场能不能有点新意？全都是开场舞+合唱+朗诵的模式，流程一模一样，形式大于内容，看完跟没看一样，完全体现不出地域特色，纯属浪费时间。”
“说教感也太重了吧！一年365天，我们天天都在受教育，过年看春晚就想图个乐呵，结果全程都在被‘讲道理’，看得又累又腻，就不能学学人家PPlive吗？人家的节目既有文化内涵，又不生硬说教，这才是观众想看的。”
“整场晚会下来，中规中矩，无悲无喜，没有任何一个记忆点。往年好歹还有几首好听的歌、几个经典的小品，今年是真的啥都没有。”
网友们的吐槽越来越不留情面，言辞也越来越激烈。
很快，“中台春晚无聊”“哈文导演不行”等话题就冲上了热搜榜，而且热度越来越高。
网友们说起话来，那可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什么叫裁员裁到了大动脉？看看今年的春晚就知道了！哈文把赵苯山拿下了，结果春晚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我记得哈文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你要知道你这场晚会是给谁办的？是给观众办的，那你就要知道观众想看什么。’现在看来，她根本就不知道观众想看什么，这场春晚分明是给她自己办的吧！”
“春晚到底是要让老百姓高兴的，还是让导演高兴的？哈文怕是搞反了吧！”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看完PPlive的文化庆典，再看中台春晚，终于知道什么叫差距了。这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就这水平，也好意思在开播前说‘拭目以待’？哈文还是好好学学人家张辰是怎么办晚会的吧！人家一个拍电影的，第一次办文化庆典就这么成功，再看看你，有最好的平台，最好的装备，反而越来越倒退了。”
春晚导演，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职位。
办好了，是应该的，不一定能落下功劳；可一旦办砸了，就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千夫所指。
而这一次，哈文无疑成了那个“办砸了”的导演，也成了网友们唯一的宣泄口，几乎被骂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