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娱乐内部放映厅，走廊里的落地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文牧业的心上。
他抽着烟，捏烟的手都有些颤抖，目光频频瞟向电梯口的方向。
今天是《失孤》成片后的首次内部看片会，邀请的全是全国各大院线的经理，这群人手里握着电影排片的生杀大权，《失孤》能不能在暑期档站稳脚跟，全看今天的效果。
“又在紧张了？”
钟丽芳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身上的白色西装利落又优雅，她看到文牧业这个样子，忍不住数落：“你啊，就是不自信，不相信自己这些日子的付出，也该相信咱们张导的眼光吧？”
文牧业挠挠头，苦笑了一下：“我不是不相信师兄，只是……你也知道，这种现实主义题材，跟市场上那些喜剧、特效大片比起来，太不讨喜了。”
“知道不讨喜，当初还硬着头皮想拍~”
钟丽芳有点无语，如果让她拍板，这项目压根无法上马，但做主的是张辰。
看对方讷讷的样子，钟丽芳最终还是安慰道：“行了，别担心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张导有多看重这个项目。”
在星辰娱乐内部，或者说在行业内部，小成本电影一般不会举办内部看片会。
当初的《人在囧途》就没有举办看片会。
内部看片会通常是大片才有的待遇。
毕竟大片投资高、宣发力度大，需要提前让院线经理们看到成片质量，好争取更多的排片占比。
而《失孤》不一样，公司偏偏给了它大片的待遇，全明星阵容，看片会，该有的待遇一个都不会少。
因为这是星辰娱乐对于现实主义题材的一次尝试。
随着时间临近，院线经理们陆续到场，他们三三两两聊着天，脸上带着惯有的精明与谨慎。
文牧业赶紧整理了一下西装，迎了上去，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钟丽芳则跟在一旁，从容不迫地与相熟的经理寒暄，几句话就拉近了距离。
众人走进放映厅，按照座位依次坐下。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银幕上开始出现《失孤》的片头。
文牧业坐在最后一排，眼睛紧紧盯着银幕，同时也留意着身边院线经理们的反应。
院线经理们天天看片，他们看电影不会像普通观众那样注意力集中，经常是一边看一边凑在一起交流看法。
“这片子，节奏这么慢，讲的还是这么沉重的故事，哪像是能大卖的样子？”
另一个轻轻点了点头，皱着眉说：“是啊，现在观众都喜欢看轻松点的，这种题材太压抑了，估计没多少人愿意买票。”
文牧业就坐在他们不远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在此之前，钟丽芳就给他打过预防针，如果放在平时，拜托院线对自己的电影多加照顾不是什么事，但放到最近，就会有点难，因为院线这段时间也不好过，一切都是因为中影。
好莱坞大片一向是院线挣钱的利器，每年引进的几部好莱坞大片都能贡献不少票房。
可这次中影偏偏把三部好莱坞大片都集中安排在了 5月，这就造成了每部片子的票房都不怎么样，院线损失不小。
原本院线们都指望着接下来暑期档的 7、8月份能回回血，毕竟暑期档是一年中重要的票房窗口期，学生群体放假，观影需求旺盛。
可现在星辰娱乐又拿出《失孤》这么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院线经理们心里早就叫苦不已。
他们原本还盼着星辰娱乐能拿出一部商业化的大片，帮他们弥补之前的损失，结果等来的却是《失孤》，这让他们怎么能不失望？
电影播放的过程中，类似的小声议论断断续续从未停过，文牧业的心情也越来越低落，他甚至不敢再去看那些经理的表情，只能盯着银幕，可银幕上父亲寻子的艰辛画面，此刻却让他更加焦虑。
终于，电影结束了，灯光重新亮起，现场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文牧业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审判”。
这时，钟丽芳走上台，手里拿着话筒，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容：“各位经理，感谢大家今天抽空来看《失孤》。我知道，大家心里可能对这部片子有不少顾虑，毕竟它的题材确实偏现实，跟大家期待的商业大片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语气诚恳地说：“但我想请大家相信，《失孤》虽然没有炫酷的特效和搞笑的剧情，可它有最真实的情感，有最打动人心的故事。
我们拍这部片子，不只是为了票房，更是为了能让更多人关注到‘打拐’这个社会问题，它有它的社会意义。
所以，我恳请大家，前三天的排片一定要给足，让更多观众有机会看到这部电影，我相信，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会感受到这部片子的诚意。”
台下的院线经理们互相看了看，没人立刻说话，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文牧业站在台下，手心都冒出了汗。他知道，钟丽芳这番话虽然情真意切，但在利益面前，可能起不了太大作用。
就在这时，万达院线的叶宁率先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声音洪亮：“钟总，我表个态，万达一定支持《失孤》！星辰娱乐这些年出品的电影，质量一直有保障，每年给我们院线贡献的票房也不少。就冲这份信任，前三天的排片，我们万达肯定给足！”
叶宁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其他院线经理们也纷纷表态。
“我们也支持，前三天的排片没问题。”
“星辰娱乐的面子我们不能不给，再说了，万一这片子火了呢？”
“对，就按钟总说的来，前三天先给足排片！”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星辰娱乐需要他们，他们更需要星辰娱乐。
星辰娱乐作为国内顶尖的影视公司，每年出品的电影数量不少，而且质量都很稳定，其中不乏票房大卖的佳作，这些电影都是他们院线赚钱的大杀器。
万一真把星辰娱乐逼急了，像当年张卫平那样，手里握着好片子却故意不跟他们合作，或者在片源上给他们穿小鞋，他们也只能受着，到时候损失的还是自己。
看到大家都表态支持，文牧业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感激地看了钟丽芳一眼。
钟丽芳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几天后，星辰娱乐正式对外公布，《失孤》定档 8月 6日，将在暑期档与众多影片展开竞争。
……
第二天，光线影业，王常田的办公室中。
主位上，王常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打破了沉默：“咱们的《亲爱的》，诸位觉得什么时候上映比较好？”
话音刚落，坐在右侧的陈可欣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那《失孤》什么时候上映？”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黄博，他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听到提问，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地说：“8月份，昨天刚刚开了内部看片会。”
这部《亲爱的》，黄博工作室也有投资。
陈可欣听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建议，在他们前头上映，抢占先机。”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这个决定无需过多考量。
在原时空，《亲爱的》就是偷题材还抢先上映，这足以说明这老小子做事没什么底线，眼里只有利益。
更别提他爱人吴军如，经常在自己主持的节目里明里暗里阴阳内地演员，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优越感。
真是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在行事风格上倒是如出一辙。
按理说，前几天的戛纳电影节上，张辰还特意出席了《武侠》的观影现场，全程帮着宣传造势，这份人情换做其他人，早就想着怎么回报了，可陈可欣倒好，转头就想在《失孤》头上动土。
黄博听到陈可欣的建议，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犹豫：“这样不好吧？两部片子撞题材，我们还抢先上映，万一搞得星辰娱乐不高兴……我听说那边对《失孤》特别重视，投入了不少资源。”
他心里清楚，自己工作室投了《亲爱的》，要是真因为《亲爱的》和星辰娱乐闹僵，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以后在行业里的合作也会受影响。
陈可欣却不以为意，轻嗤一声：“那又怎么样？”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不爽。
前阵子戛纳电影节，《失孤》顺利卖出了海外版权，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他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反观自己执导的《亲爱的》，在戛纳颗粒无收，连个像样的合作意向都没谈下来，这种落差让他心里一直憋着股火，今天提出抢先上映，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扳回一局。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主位的王常田，等着他拿主意。
王常田手指停止了敲击，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声道：“我们 9月上映，跟在《失孤》之后。”
他顿了顿，解释道：“如果《失孤》卖得好，就能先把‘寻亲’这个题材的市场热度带起来，我们跟在后面，还能吃到一点红利。
而且这样做，也不至于直接得罪星辰娱乐，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关系闹僵。”
王常田一锤定音，黄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悄悄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几分。
他暗自庆幸，幸好王常田没有采纳陈可欣的建议，要是真因为《亲爱的》和星辰娱乐闹得不愉快，他才是那个得不偿失的人。
……
夜幕下，一家烤串店。
红漆斑驳的折叠桌旁，宁昊刚咬下一口滋滋冒油的烤腰子，油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滴，他随手用手背擦了擦，冲刚坐下的两人摆手：“老板，再加二十个筋皮、五串板筋，要辣的！”
黄博笑着把面前的花生碟推过去，指尖还沾着孜然粒：“你这导演当的，到哪儿都跟饿了三天似的。”
他刚说完，就见宁昊转头冲身后挥了挥手，郑凯攥着外套快步走过来，坐下时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大家好。”这是郑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内部小聚会。
“给你们介绍下，”宁昊嚼着肉串，含糊不清地开口，先指了指郑凯：“这是郑凯，咱们《西游降魔篇》里的唐僧，颜值担当。”
又转头拍了拍黄博的肩膀：“这是孙悟空，演技扛把子，到时候你们俩有对手戏，可得好好磨合。”
郑凯站起来就要鞠躬：“黄老师好，我是郑凯。”
黄博赶紧拦住他：“快坐，快坐，你别这么见外~”
郑凯真挺激动的，他出道这么久，演的大多是些配角，这次宁昊居然直接让他演男主角，接到电话那天，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