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周遭那些被无影剑意斩得七零八落的地方,竟眨眼间恢复如初。
叶孤仙扫了一眼,闪身来到一旁山上,席地而坐,“世上能改天换地之人,无出其右。”
“既然你这么诚心夸赞,那我就接着了。”
声音传来,便见一位穿着青衣、面容略显苍老的中年人出现。
赫然是“白大仙”公冶白。
他坐到一旁,看向叶孤仙笑道:“我没骗你吧,那小子天资不差,很适合继承你的衣钵。”
“就是为人惫懒些,胸无大志,日后想让他担负重任还需谋划谋划。”
叶孤仙瞥了他一眼,目光顺势看向府城,好似穿过重重阻隔看到了春荷园内的陈逸般,说道: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重任。”
“你我这一辈,志在两年后。”
“他……是未来。”
公冶白点点头,赞同说:“也是。”
“隐仙关系重大,你我等人竭尽全力,仍只有三成胜算。”
“若是失败,中原大地便需要几位扛鼎之人。”
“陈逸是其中之一,也是最为出色的那一位。”
叶孤仙收回目光,摩挲着手中长剑,问道:“其他几人如何?”
公冶白双手拢在袖子里,活像一位蹲在田间地埂上的老农。
“武当山的一位道童已隐居后山,钟吾老头宝贝似的看着他,连‘小道君’身死都不打算出来。”
“看他那意思,应是打算赶在隐仙之争前,将毕生所学传授给那位道童。”
“萧惊鸿身为无当的弟子,也算一个。”
“不过她心系萧家,若无机缘,怕是会止步于大宗师之境。”
“另外还有京都府禁宫侍卫统领之子,那小子倒是跟陈逸是两个极端。”
“整天好勇斗狠,打得京都府年轻一辈哭爹喊娘,好不热闹。”
“再有清河崔家……”
公冶白顿了顿,面上笑容收敛几分,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悠悠说道:
“崔瑁的孙子崔猛估摸着距离宗师境不远了。”
叶孤仙淡淡的说:“世家大族与我等不同,别抱希望。”
公冶白自是清楚这一点,笑着摇摇头:“崔家的心思不难猜。”
“当今圣上雄心壮志,既想开疆拓土,又想让大魏朝传承万世,迟早会对那些个世家大族动手。”
“崔瑁,又怎可能坐以待毙?”
公冶白嘿嘿笑了几声,“往后啊,中原之地有热闹看了。”
叶孤仙看了他一眼,“你我看不到那一天。”
公冶白脸上笑容顿消,瞪了他一眼说:“你放心,老子一准死在你后面。”
叶孤仙闻言默不作声,仰头望着天边,眼神闪过一抹追忆。
公冶白大抵猜到他的心思,暗自叹了口气。
有人为情所困,有人受家族所累,有人心怀天下,还有人只想待在小园子里下棋钓鱼。
“这人间呐,端的是精彩。”
叶孤仙不知他为何感叹,也无意探究,沉默片刻后说道:
“给我卜一卦。”
公冶白闻言看向他,似笑非笑的问:“怎么?世人避之不及的事情,你想试试?”
“给我卜一卦。”
叶孤仙重复一遍,目光落在北方,语气略低:“我想算算她还有几年寿命。”
公冶白嘿了一声,“算不出来。”
“能算,我也不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想法,要是想报仇,你老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她身陨?”
叶孤仙抿了抿嘴,侧头迎向他的目光,“切磋时,我不会留手。”
说完,他起身越步,径直踏上长剑向北而行。
公冶白望着他消失在天际,哼了哼,嘟囔道:“老子天下第一,会怕你?”
不过说是这么说,公冶白自是不会大意。
尤其在他见识过叶孤仙的无影剑后,心知其与他的师弟“剑圣”李无当的剑道完全不同。
——无影剑承天地造化,可加持任意剑法,端的可怕啊。
公冶白想着这些,便也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慢悠悠的飘向蜀州府城。
“被叶孤仙勾起了卦瘾嗯……看看哪位有缘人能让我卜一卦……”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蜀州天气越发清冷。
可府城内却是越发热闹。
因乌山互市开市在即,各地的商贾纷纷赶来,在府城歇脚后,便匆匆赶往互市。
往来不绝。
因听闻“白大仙”与“雪剑君”在赤水河上切磋,赶来的江湖人更多。
除了实在偏远的北州、漠北、西州西北,其余州府都有人前来。
不乏一些出身不凡的天之骄子。
当然,三教九流自也少不了。
这便让府城内各衙门倍感压力。
特别是一些不怕死的邪魔外道,仗着修为高深,每次现身都会惹得名门正派的人出手。
单是这两日,就有不下数十起骚乱。
并且多数都发生在晚上。
没奈何。
布政使司和知府衙门便只能施行宵禁。
邪魔外道死就死了,府城的平民百姓不能有伤亡。
不过这些在衙门眼中避之不及的乱子,在那些江湖人眼中却是司空见惯。
“蜀州毕竟偏僻,中原之地常有邪魔外道出没。”
“远的不说,就说近些时候发生在荆州的事情。”
“武城的赵家被人一夜之间屠了个干净,听说就是魔门的人动的手。”
“魔门‘鬼剑客’金砺,那的确是位十分棘手的魔头。”
“我听说他最喜欢潜入世家大族厮混后宅,若是没被发现就罢了,但凡有人喊叫,他便屠人满门。”
“衙门早就发了海捕公文,可惜一直没抓到他。”
济世药堂内,几名江湖中人一边喝着茶饮,一边聊着闲天。
“跟这样的邪魔比起来,蜀州来的这些个邪魔外道已算是温和良善了。”
“幻音宗只敢在西州、蜀州出没,五毒教几乎被山族覆灭,恶人山里出来的恶人更是没什么好说。”
“修为最高的‘白鹤’也不过三品修为,技法境界低微……”
对这些江湖轶事,袁柳儿充耳不闻。
她正乖巧的坐在马良才身边,给前来求诊的病人号脉。
“大娘,您这是肝气郁结,往后尽量少操心。”
“哎姑娘……”
马良才看着一老一少对话,颇为欣慰的捏了捏胡子。
这些时日袁柳儿医道进步神速,几乎不用他如何指点就可独自坐诊。
着实让他这个当师父的人汗颜。
“师父说得没错,柳儿拜在我门下有些委屈了。”
想是这么想,马良才依旧自得。
他已经做好打算,等之后去了医道学院,一定为袁柳儿多收集些医道典籍。
他教不了,也可让袁柳儿自学嘛。
马良才正想着,眼角扫见药堂一角,顿时脸色板了起来。
“你这老头,怎么又来了?”
“跟你说过了,柳儿已有师承,不能跟你走。”
便见那位身着麻衣,身边放着卦幡的老者笑呵呵的说:
“她跟着你屈才了。”
“哼,我的确教不了柳儿,但我师父能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