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弃之地,不知何处的深沉黑暗当中。
任何一个白银城的居民都知道,这片土地的黑暗几乎等同于死亡,只要失去了光的庇护,无数潜藏在阴影中的怪物就会扑上来将不知死活的家伙撕成碎片……
除非,那个人够强。
比如正在无意识徘徊的独眼巨人,青黑色的肌肤象征着不详,流脓腐烂的痕迹和毫无神采的眼眸证明了它早已死去。可巨人依旧在行动,每一次踏步都让大地震颤,掀起风暴似的涡流,让它周身弥漫的灰黄色雾气打着旋飘向远方,带起成片的嘶鸣和哀嚎。
“比起位格,果然还是纯粹的物理威慑更有用……”独眼巨人下方,头戴黑色尖顶软帽、身着同色古典长袍的身影捏了捏水晶制成的单片眼镜,扭头看向嘶鸣出现的方向,既是在看向受到自己控制的巨人和被余波驱离的怪物,也是在看向自己分身死去的地方,嘴角上扬:
“有趣……”
黑夜被骤然出现的天光染成一瞬间的炽白,耀眼夺目的闪电将瘦高身影投射在遍布沟壑的大地之上,纤长似鬼的影子朝着沟壑的更深处蔓延,如蛇一般缠绕在下方的灰白色建筑顶端。
巨人移动产生的轰响都变成了讨人厌的嘈杂背景音,阿蒙勾着嘴角看向独眼巨人,可眼神中却不带半分笑意,像是被这道声音惹恼了一样,切断维持对方继续移动的链接。
于是山峰般高大的巨人倾倒死去,朝着世界发出最后一道声音,恍若鲸鸣,高昂、凄绵,周围的怪物都不禁感到孤寂和恐惧,来自骨髓深处的寒意让它们发了疯似的逃离此地,躲避那个比独眼巨人更加恐怖的存在……
“愚者……皇帝……”阿蒙吐出两个古弗萨克语音节,习惯性地捏了捏单片眼镜,“偏执狂应该早就……”
突兀间,黑暗降临。
或者说,意识中断。
这是阿蒙自降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天生的神话生物、唯一性成精的祂根本就不需要睡眠,就算偶尔想要体验一下,也会有无数分身将情报传递回来,好似同时做着无数场清醒梦,又或是作为看客欣赏舞台上的表演,只不过其中主角都是自己……
可这一次,阿蒙体验到了真正的睡眠。
分身传递回来的画面都像梦境般模糊不清,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些信息,呆愣地看着无数场景闪过,却又没办法清晰地记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几分钟,又或者只有一瞬间,祂重新取回意识。
醒来的阿蒙第一时间从地上爬了起来,掀开古典黑色长袍以触感确认自身情况——肢体没有缺损、没有怀孕、没有异化,神性和人性之间的平衡也依旧是老样子,不会从今天开始突然发疯或是变成品德优良的家伙。
就是后脑疑似有点疼痛,但神话生物的自愈能力太强,对时间的感官也有所中断,让祂无从判断自己是否受过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