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桥区与码头区交界处,暴雨倾盆。
很难想象冬季的贝克兰德还要面临这样的大雨,成千上万吨水如开闸泄洪般从天穹坠下,硕大雨滴就像鼓槌般重重砸在木头、砖石、泥地里,各种不同的撞击声吵得人耳膜胀痛,阴冷的风就像鬼嚎般化作背景音,附和着鲸鸣似的货船汽笛。
从远到近,在暴雨声中若隐若现,直到抵达停靠处,汽笛和在风雨中摇晃的灯火都消失了,只剩下颠簸甲板上临时水手们的呕吐,还有他们有气无力地搬动货物的声音。
“就是他们了。”不远处的房脊后,清丽的女声淹没在暴雨当中,冷风吹起厚重雨披的一角,露出其下隐入夜色的防水皮靴,也露出坠下雨滴的金色发丝。奥黛丽的脸蛋被暴雨洗礼得有些发白,掏出“魔术师怀表”确认时间。
非凡物品的可靠性就是远超普通造物,她送给路明非的怀表在这种天气里都有进水返修的风险,但“魔术师怀表”就算是扔沉进海底都不一定会损坏,如今依旧维持着正常功能。
“警惕性太差了,而且动作也好慢。”她站在男孩身侧,估算那些搬运货物的“工人”们的身体素质,发现就算是自己都有信心徒手放倒两个,鼓了鼓脸颊给出判断:“至少要三十分钟才能完成卸货。”
“我解决他们都不需要三分钟。”路明非伸手捏住女孩雨披兜帽的下沿,防止更多雨水灌入领口,顺便将那张俏丽的脸蛋用皮质布料勒住,脸颊的软肉都微微下陷,叹息道: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莎伦小姐为什么会把计划告诉你,这种鬼天气可不适合漂亮女孩出场……”
“就算得到夸奖,我也不会开心哦。”奥黛丽湖水般碧绿的眸子在暴雨中闪烁,依旧带着些许埋怨和撒娇,“莎伦小姐一开始也不打算和我说的。”
“那为什么……”
“因为鬼天气不止在贝克兰德才有哦。东切斯特郡的天气也总是糟糕,可还是有人陪你一起面对了,不是么?”她苍白的脸蛋上,雨水汇聚成股,不甘心地咬着嘴唇:
“这个世界真的好大,从贝克兰德到普利兹港要一个小时,到斯托恩要四个小时,一不小心就是日升日落。可人真的好小,就像气球一样,我努力地拽着线,可气球还是有可能会飞走。到最后只能望着它不断飘向远方,从气球变成红苹果,再到模糊的色块,逐渐消失无踪……”
“我很自私吧?路明非先生。”
“……对不起。”路明非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该道歉的是我哦。”奥黛丽握住身侧的手,在这个凄风苦雨的夜晚,男孩的手依旧温热,就像伸到壁炉前烤火一样,给她带来足以扩散到全身的温暖,“请原谅我的任性,让我也有机会陪在你身边吧。”
她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拍了拍自己发育良好的胸脯,夹层里放着用来施展‘替身法’的纸人:“绝对没问题的!我已经序列7了哦。”
真受不了你们两个。在暴雨中保持静默的壮汉感觉被喂了一大口狗粮,以“怨魂附身”形式躲在秘偶体内的莎伦小姐觉得今晚暴雨真的好大,甚至都能穿透秘偶的皮囊,淋湿她身上的宫廷长裙和软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