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狗粮的金毛大狗从阳台的角落里窜出来,摇晃着大尾巴对饲主和路明非露出极度人性化的鄙视表情,随后抬头挺胸地像是巡视领地一样游荡在宴会厅当中,最终停在了依旧十分拘谨的萨默尔太太身边。
可爱的宠物总是能让人放松心扉,奥黛丽也是社交场上最优秀的女孩,不到两秒就成功建立话题,让紧张的女士拜倒在“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小姐裙下……
路明非端着不可避免印上了些许口红的酒杯,脑袋里控制不住地出现两个小人,一个说:“奥黛丽都那么暗示了,赶紧喝一口。”
另一个则是脑袋点得像是敲木鱼似的,连忙接话说:“好呀,好呀!”
“我也觉得你应该喝完这杯酒。”突如其来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过于开阔的阳台注定它不会只有一道玻璃门,有着两撇漂亮小胡子,眸色蔚蓝的中年人推开另一扇门走近,咬牙切齿、一词一顿地说:
“一滴都不准浪费。”
“中午好,霍尔伯爵,今天天气真不错啊……”路明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预估了一下自己被沉进塔索克河的概率,最终决定不用惯常的白烂转移话题,而是仰头喝完香槟,梗着脖子开口:
“恭敬不如从命。”
“……很好。”罗塞尔大帝显然抄过这句话,霍尔伯爵完全能够理解,原本挺拔的腰背也彻底松了下去,没有追究男孩的挑衅,而是撑着栏杆看向大半个皇后区,重复道:
“很好。”
“连我都怕的话,那还能保得住什么?”他扶了扶腰带,让已经逐渐鼓起的小肚子舒适一点,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是在回忆过往:
“想当初,凯特琳的父亲也险些被我气出心脏病……”
“您比他老人家大度多了。”路明非知道凯特琳就是奥黛丽的母亲,但却不知道还有这一遭往事,“但总的来说,结果很好,不是么?”
比起利益,无论是凯特琳夫人的父亲,还是霍尔伯爵,都选择了支持子女的爱情。路明非在小说里看过太多类似《梁祝》的故事,本来今天也做好了被为难的准备,结果只是被霍尔伯爵吓了一次,接下来还能心平气和地谈话,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了。
“用罗塞尔大帝的话来说,真是‘把狼带进了家里’啊……”霍尔伯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半点也不在乎贵族的风度。反正背对着宴会厅也没人能看出他的表情,索性摆出一副要活剥了路明非的表情:
“记住你今天的态度。”
“伯爵,你家里有个镶金的瓷器摆件,还记得么?那东西打碎之后再拼接起来,比原来的价值更高,更耀眼……”路明非突然说起不相关的话题,让等待着一个承诺的中年人有些生气,但男孩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继续道:
“这话我也对别人说过,但我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人不是瓷器,摔不得,奥黛丽那样的女孩更是连轻微磕碰都是罪过。”
“我知道,对这个时代的贵族来说,承诺就像是比放屁还要下贱的行为,类似放屁的时候还要大声说出来,谁愿意闻谁闻,你之前也对那群家伙嗤之以鼻,就算我给出承诺你其实也不会安心,不是么?”
“但我其实不是真贵族,也不叫李嘉图。”他用棕褐色的眸子看向伯爵,明明没有点亮黄金瞳,却像是裹挟着整个世界的威严一样开口:
“所以我的承诺比什么都重——我叫路明非,要娶奥黛丽·霍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