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厚重绒帘将煤气灯带来的温黄灯光紧紧锁在卧室当中,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用途的壁炉里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余烬,但房间里的温度并未下降,将贝克兰德湿冷的夜晚彻底隔绝在外面,甚至烤得梅丽莎有些脸颊发烫。
“我究竟干了什么啊……”
女孩扑倒在柔软大床上,本想打两个滚,但考虑到女仆小姐送来的丝质睡裙的价格,她又强行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只是晃悠着小腿,让那些精致的白色褶边向下滑落,又在它们即将堆叠在一起之前起身,以更为淑女的方式坐在床铺边缘。
梅丽莎觉得几个小时前的自己就是个笨蛋,迷迷糊糊地拜了子爵先生当老师,甚至还帮忙劝说班森也留在这里,就连晚餐的时候都心神不宁,边走神边应付自家哥哥的状态简直就像个白痴。
“而且……”她咬着手指回忆今天下午错过的细节,像侦探一样认真分析:“之前在《伯爵归来》剧院看到的、在李嘉图子爵身边的金发女孩果然就是报纸上提到过的‘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小姐啊……”
“但比起之前见到的温和态度,她在离开这里的时候明显心情不太好。”
“按照她和李嘉图子爵的亲密关系,不应该在晚餐时不露面才对……”
“另外,建筑里的香味也过于浓郁了,甚至有些刺鼻。”
梅丽莎皱了皱鼻子,突然想起自己启蒙阶段看到过的动物科普书籍,说是强大的生物都会在地盘上做出标记,用来警告想要闯入这里同类……
“所以,果然是生气了吗?!”女孩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今天就只是警告而已,明天如果我再不识相的话,就要被沉进塔索克河了吧……”
但实际上,路明非早就和奥黛丽说过这件事,对方也没有任何意见——梅丽莎今天观察到的种种异常,其实是因为霍尔小姐生理期到了,不想把身体带来的坏脾气展现在男孩面前而已。
尚不知道真相的梅丽莎在房间里慌得直转圈,本想用学习和摆弄机械来麻痹自己。
可因为下午的活动安排得太满,手提箱依旧留在了会客厅里,所以她只能从书桌上随手拿起一本小说,正是佛尔思·沃尔小姐近期发售的新书。
听说过《暴风山庄》大名的梅丽莎选择相信了这位作者,强迫自己一字一句地认真阅读这本《暴雨之城》——小说的内容很有趣,讲的是东区少女遇到北区贵族的故事,其中对贝克兰德的风土人情和社会现状的隐喻非常深奥,但其本质依旧是言情小说,情感细腻得容易带歪好孩子……
而且让梅丽莎觉得好像在照镜子!
熟悉的鲁恩文开始在纸张上跳舞、在书本上乱飘,却又无论如何都进不到女孩的脑袋里,每每文字想要钻进去的时候,脑袋里就会升起乱七八糟的念头,把这些东西全都驱逐出境,直到梅丽莎的肚子发出“咕咕”声。
起早赶蒸汽列车,中午和晚餐都魂不守舍的女孩今天在热量方面严重不足,正值发育期的身体正在渴求食物,但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的理智还在纠缠着她,最终选择丢掉小说,强迫自己睡觉:
“睁眼之后,又是新的一天。”
十几分钟后,饥饿的少女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向黑夜女神祈祷蒙格玛丽庄园的女仆们都已陷入梦乡——她还是不想麻烦别人,只想去会客厅取回自己的手提箱,里面有提前买好的饼干和罐头,本来是打算应付租房之后没时间出采购食材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