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炸出一声闷响。
气浪向四周推开,地面的碎石被掀飞,尘土卷起三丈之高。
烟尘散尽,萧墨膝盖一弯,单膝砸在地上,手中长剑直插地面。
他低着头,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身前焦黑的土地上,手臂、脖颈、额角,皮肤裂开了几道细口,血渗出来,和灰黑色的汗水混在一起。
白如雪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第二道雷劫过去了。
可天空没有放晴。
乌云反而压得更低,翻涌的云层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片刻后,一个头颅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荒古雷兽。
雷兽通体呈幽蓝色,双眼没有瞳仁,只是两团更亮的雷光。
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低头,死死盯着地面上的萧墨。
“第三道雷???”
萧墨抬起头,望着那只雷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渡的是不是筑基劫了。
雷劫化形,三道连降,龙门境也不过如此啊......
萧墨心中带着些许的无奈。
自己有了混沌帝王骨,还吃了姜国师炼制的偷天丹,自己何德何能,竟能还能让老天这般“抬举”。
与此同时,白如雪已经动了。
她袖中的灵力几乎要凝成实质,桃花眸中原本黑色的瞳仁变成了金黄色的竖瞳。
姜清漪也握紧了手中长剑。
不知何时,秦思瑶的手中已经拿出了一把十凶枪。
她们知道,如果此刻出手,萧墨这次筑基就算毁了,第一次筑基失败,日后想要再踏进这道门槛,难如登天。
可不出手的话,萧墨就会死在这里。
然而就在三人身形将动未动之际,萧墨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离开地面,脊背重新挺直,血还在流,但没有再弯腰。
他身上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光。
“这是?”
白如雪三人惊讶地看着萧墨。
那光并不刺眼,也不凌厉,柔和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照来。
这不是灵力的辉光,也不是法器的护持。
而像是万家灯火凝聚而成的功德气运!
萧墨深呼吸一口气,周身剑意更盛。
他曾走过人间街巷,为瘟疫中的百姓诊治,亲身尝药。
他曾看过灶台边的炊烟,扶持着穷苦人家,听过孩童夜里的啼哭。
他曾冒着磅礴的大雨前往堤坝,日夜治水。
那些在山上修士看来的“寻常”、“细碎”、“不值一提”的生灵气息,此刻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晕,护在他周身。
萧墨握紧了剑。
他没有看那只雷兽,也没有看天空翻涌的劫云。
他只是垂下眼,望着自己手中那柄灵剑。
然后,他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退路,没有保留。
他体内最后一丝灵力,骨血里最后一点力气,连同那层“万家灯火”的微弱光晕,全部灌进这一剑里。
剑锋向上。
雷兽俯冲而下。
......
与此同时。
白鹿书院的一处别院之中。
一个身穿墨色长裙的女子正在房间中看着书。
突然,女子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快步走出了房间。
站在院落中,女子望向远方,白嫩的纤手不由紧捏着。
“院长,怎么了吗?”
正在院落练习书法的胡蝶抬起头,看着先生呆呆望着远处,连忙走到了商九黎的身边。
在胡蝶的印象中,先生一直都是优雅端庄、从容不迫。
她还第一次见到自家先生如此紧张的模样。
商九黎摇了摇头,缓缓道:“没什么......就是有位故人,筑基了......”
“故人?”
胡蝶眨了眨眼睛,神色中更是不解了。
按道理说,先生的故人都是大修士才对。
怎得“故人”二字会和筑基联系在一起呢?
“是呀......”
商九黎微笑地转过头,看着自家的弟子,揉了揉她的脑袋。
“一个为师很久很久、很想很想的故人......”
......
中土。
儒家学宫。
在这万法天下的中心区域、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一道墨色的文光从文庙升起,直扑天际。
一阵阵清风拂过儒家学宫。
清风喜人,风中带着墨香。
读书人感之,只觉得浩然之气震荡于胸。
此乃翻书风。
“这是怎么回事?”
“好浓郁的翻书风啊!”
“难不成是有圣人降世?”
“文庙异像!上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多少年前啊!”
“圣人......我们儒家多久都未出圣人了......”
学宫中的弟子们见学宫异像,与身边的好友议论纷纷,猜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宫主......宫主......文庙方向......”
一位年轻的儒家君子惊慌失措地跑进儒家学宫宫主孔生的院落,着急得有些结巴。
“我知道......我都知道......”
满头苍白发丝的孔生缓缓下了软榻,走到窗边。
这位如同寻常村夫的老人家拢着袖子,看向了远方,沉默不语。
“宫主,这文庙异象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位儒家君子走到孔生的身边,心中满是疑虑,“难不成真的是有圣人降世了吗?”
“是啊......有圣人降世了......”
孔生转过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儒家文庙。
文庙中一共供奉着四位圣人。
但在四位圣人之中,唯独有一个空白的地方,显得是那么突兀。
仿佛有一位雕像曾经在那,最后却被挪开了一般。
“晋彻,还记得老夫曾经跟你讲的那个故事吗?”孔生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关门弟子。
晋彻愣了一愣:“先生指的是?”
孔生微微一笑,眼眸中却满是落寞:
“曾经啊,有一位很年轻很年轻的圣人,他做了很多很多事情,对得起天下人。”
“可是天下人,却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