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耽看着方雄那似乎颇受触动的神色,心中却有些意外。
片刻过后,方雄方才压下心中波澜,也压下对羊耽骤然升起的钦佩。
愿意这般亲临战阵的上官,无疑极易让汉人对其生出折服之心。
可方雄舍不得自己多年拼搏而来的锦衣玉食,也舍不得自己多年拼搏而来的权势地位。
若是早二十年,时任都尉的方雄为了羊耽这一言,就是舍了性命都愿意追随羊耽。
可现在的方雄钦佩之余,更生出几分惊恐,明白以太原郡当下的状况,选择死守邬县可谓是九死一生,哪里愿意陪同羊耽前去邬县送死?
当即,方雄面露难色,推脱道。
“下官远离军旅已有十余年之久,才疏学浅,对于据守城池之事已是不甚清楚,却是万万不敢误了羊公大事。”
对于方雄的这个反应,羊耽并不意外。
又或者说,方雄无论是否愿意配合,都不会影响大局。
羊耽微微颔首,似是赞同,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抵达邬县之后,方府君可在县衙之中代我坐镇,稳定民心即可,这城防之事就不劳方府君费心了。”
方雄听到这里,可算是反应了过来,脸色一沉,带着几分质问地问道。“羊公到底意欲何为?”
“只是须借方府君之名,调动上党兵马除贼耳。”羊耽缓缓地答道。
方雄惊得本能坐直,喝道。“羊公欲乱我上党乎?”
“乃是汝欲乱并州!”
羊耽反喝一声,说道。
“上党非汝所有,乃是并州之上党,乃是大汉之上党,今我以并州都督之令调上党兵马,汝敢不从?”
若是方雄的人在上党里呆着,自然有底气敢不鸟羊耽,大不了佯做未得命令,又或破坏上党至太原的官道,乃至于派遣心腹假装匪贼占据关隘隔绝联系即可。
与并州其余太守惊惧之下弃官而逃不同,方雄依然在上党之中稳坐太守宝座,依仗的便是上党独有的地理优势,以及耗费了方雄不少钱粮养着的八千郡兵。
有这八千郡兵依关隘山脉而守,方雄丝毫不惧白波贼或是什么休屠胡人能攻入上党郡。
然而,现在方雄坐在羊耽的车驾里,背后还坐着一个典韦,甚至在方雄激动之下下意识直起腰之时,还感受到了背后有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正顶着自己的腰。
面对着羊耽的强势以及肆意妄为,方雄是既惊且怒,但又下意识扭头往身后瞥了一眼,清楚地看见典韦的铁戟顶在身后。
只要自己稍有暴起的异动,方雄毫不怀疑那铁戟或许会瞬间捅入到自己的腰子里。
此时此刻,方雄耗费不少心血所养的八千郡兵离他甚远,这铁戟却是距离自己极近。
方雄心中悲愤交加,但也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愤怒,而是连忙劝说了起来。
“下官所怜惜的绝非上党兵力,而是羊公亲往邬县太过于冒险,且就算将上党兵力尽数调到太原郡,与十余万之数的白波贼相比,犹如以卵击石,实属不智,还请羊公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