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就有反对一方的士人起身反驳,拂袖而斥,喝道。
“大谬!子曰: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以缣赎代刑,则天下必乱!”
“乱从何来,在于人有富贫之分,以缣赎代刑,谓曰公乎?欲行大公而使万民信服,则唯有刑加于身。”
又有支持的士人即刻起身反驳道。
“可曾闻礼记有曰:刑不上大夫?以刑去刑实为暴政,必使民残,以钱财代之,有何不可?”
场面一时停顿了数息,又见反对的士人起身,拱手而道。
“以我之见,阁下只知圣人之言,却不知理不在书中,而在你我心中,我且问上一句,我杀汝母,纳钱百金,可赎罪乎?汝心中可有恨?我辱汝妻,纳钱十金,可赎罪乎?汝心中可有怨?”
先前起身的士人面有怒色,一副欲拔剑的姿态,但见羊耽以及一众士人都看了过来,又不得强忍着满脸羞红地坐了下去。
而这一句,也让支撑一方的士人沉默了好一阵,纷纷皱眉思索该如何辩驳这一句。
直至,又见支持一方的士人起身,躬身而道。
“今朝堂推行此政令,乃是不得不为之。须知覆巢之下无完卵?国将不存,家将焉附?”
“今战事四起,国库空虚,方才不得不为此权宜之策,意在筹集钱粮,以早日平乱,还万民一太平,如此方才长治久安之道。”
“事有轻重缓急,若因一时苟且而弃大义不顾,岂非因噎废食?”
这一言,无疑是强行将这一道政令拔高到了“原则”的高度,以家国大义破个人私怨。
在场的诸多士人,不少也是随之面露思索之色。
当今大汉的状况,那是众所周知的。
自刘宏登基以来,不仅是天灾不断,就连战事都未曾断过,加上刘宏又屡屡大兴土木,沉溺酒色享乐,这使得国库早就空虚了。
如幽州张纯、张举勾结乌桓叛乱,又如各地黄巾复起,又或是地方动乱,朝廷已近乎是有心无力,屡屡只能让地方自行设法平定。
归根到底,并非汉军不强,而是朝廷已没有足够的钱粮去支撑战事了。
尽管绝大多数士人们心中的朴素观念,清楚这么一条政令将会致使礼崩乐坏,但一时竟觉得或许这当真是个权宜之计。
在反对一方的四人里,其中三人已是眉头紧锁,但一时又想不到在这等大义之下如何进行恰当的驳斥。
“我有一言,请诸君静听。”
一声略显稚嫩的声音在酒肆之中响起,却是一直未曾出言的诸葛亮站了起来,朝着各方微微拱手,而后开口道。
“尝闻尊师教导: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我不过一小儿,却知推行此政令,无异于为戎而弃祀,此实乃宦官短视之见,自取灭亡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