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羊耽没有给段珪也登上车驾的机会,这使得段珪只能是步行伴在车驾左右,一路往着西园的方向而去。
而在前往西园的路上,不畏秋风猛烈的羊耽仍是一路站着,同时也明白自己将正式登上政治的舞台。
偶尔回首看着身后那一片跟随在后的太学生与士人,羊耽却只觉得有一腔热血在胸膛沸腾着,然后又压了下去,清楚眼下多余的情绪只会影响到自己做出合适的判断。
这一段从诏狱到西园的路不远,这沿途的景色羊耽也已经看过了。
可这一次居高而看,却又是别样的景色。
回望数月之前,羊耽所想的也只是深感乱世将至,欲取名士身份而先谋得一夕安寝,再图济世救民之事。
不想世事变幻,士林之中的庞大名望将猝不及防的羊耽推上到了政治舞台之上。
这一变故,没能让羊耽提前做好准备……
可此刻居高看着道路两侧的百姓,看着身后相随的士人,看着眼前这繁华的洛阳都城,羊耽的目光却是异常的坚定。
或许不去刻意影响政治格局的走向,更利于羊耽借助先知先觉的优势。
可真正成为大汉这一面棋盘的执棋人的机会就在眼前,羊耽定要下一手,不是为了天子刘宏,而是为了天下清平。
此时此刻,羊耽恍惚之间,听到了昔日曾与刘备交谈过的一个问题在脑海中回响。
【我能走到对岸吗?】
昔日羊耽以“往前走,抵达对岸的路就在脚下”来激励刘备,如今羊耽也以此言激励自己。
羊耽的目光越发的坚定,凝视着前方,也看见了那在西园前方聚集的众多太学生与士人。
早已有人先着车驾一步,将诏狱之外所发生的消息传回到了西园之外。
因此,当车驾缓缓抵达了西园之外,不等宿卫上前开路,诸多太学生与士人便自发地退让到了两侧,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且,车驾所过之处,诸多太学生与士人纷纷朝着那立于其上的羊耽躬身作揖施礼,目送着羊耽往着西园而去。
自昔日窦武身后,而后天子刘宏掀起了第二次党锢之锅至今,已近有二十载。
这二十载的时间里,士林之中可谓是人人自危,士人不得不与宦官或外戚沾上关系,又或是以卖官鬻爵的自污方式进行出仕。
在野大贤何其多也,诸多不愿蝇营狗苟的士人遗落在野,而使清谈之风日益兴盛。
这二十载,士林再无真正的政坛领袖。
可如今,一个明月之誓,一篇《阿房宫赋》,一篇《正气歌》以及羊耽那直面十常侍与天子的舍我其谁气势,一时在不知不觉中却是将羊耽逐渐推到了当今士林领袖的地位。
而就在羊耽受着无数太学生与士人的躬身施礼,一路从中穿行而过,抵达到西园正门所在之时。
羊耽出声道了一句。
“典君,停下。”
若是换做是宿卫驾车未必会听从羊耽的这个命令,但驾车的乃是典韦。
对于典韦而言,纵使是大汉天子当前,典韦也会毫不犹豫地听从自家公子的命令。
当即,典韦一勒缰绳,车驾停了下来。
站在车驾之上的羊耽,转身面对着齐聚于西园之外的无数太学生与士人,躬身作揖后,一手直指明月所在,道。
“耽蒙受诸贤奔走相救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不忘昔日明月之誓,以身许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