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有张让送来了《洛神赋》摹本,刘宏品之如饮美酒,甚至罕见的三日不沾美色而独品《洛神赋》,临摹抄写了也不下三十遍。
而后,如羊耽所做的其余辞赋诗作,刘宏那也是一一收藏,甚至特意在西园之中腾出了一间宫室进行单独存放品鉴所用。
只是刘宏在了解到羊耽的出身后,就意识到了羊耽此人在政治上的价值,因此特意封锁了自己对于羊耽作品喜好程度的消息罢了。
如今,刘宏忍不住细细浏览这一篇《正气歌》过后,猛然将衣袍往着地面一掷,怒喝道。
“气煞朕也,这等竖子当杀之。”
此时此刻,刘宏的愤怒不是作伪,而是真真确确的。
只不过,这愤怒不是冲着羊耽去的,而是冲着这衣袍的主人去的。
这等自有一股浩然正气的诗赋,何人竟厚颜以这般小儿涂鸦般的书法进行抄写,简直……简直就是给金盘子抹了一层屎,甚感膈应的刘宏这是顺势发作了出来。
其余人自然是不知刘宏心中所想,面对满脸怒容的刘宏,何进与何皇后不由得心生几分畏怯。
反倒是身为宗正的刘虞大步上前,捡起了刘宏掷落在地的衣袍,抖了抖,本想一目十行地看上一遍,不想眼珠子却是瞬间被勾得死死的,忍不住一点点细细品读了起来。
“好!好一篇《正气歌》,此文当值得天下士人奉为圭臬,多养浩然之气。”
刘虞连连称赞过后,将衣袍递给了面露好奇的何进后,拱手出言问道。
“不知这篇《正气歌》是否为被关在诏狱之中的泰山羊耽所作?”
刘宏听闻,心中自有答案,明白除却了朕的书圣外,当世鲜有人具备这般文采风骨。
更何况,《正气歌》的序也将背景写得很是清楚,断然就是羊耽所书。
不过,刘宏表面上仍是把目光朝着那名送上衣袍的内侍投了过去。
那内侍见状,连忙回禀道。
“据言,此乃一士人于诏狱中见羊耽当场泼墨而书,而后抄写在衣袍送出。”
刘虞闻言,连忙进言道。
“陛下,以此赋便可观泰山羊子心怀浩然,正大光明,实乃世之贤良。”
“纵有一二句批判朝堂之语,不过是少年心性,绝无恶念,万万不可听信奸宦言语便下狱治罪,若使天下士人因此与朝廷离心离德,社稷动荡,则是悔之晚矣,还请陛下明鉴。”
其余人等,如何进、何皇后、袁绍等也是纷纷躬身而道。
“请陛下明鉴。”
此刻在刘宏身边伺候着的,乃是赵忠、高望、张恭等常侍。
即便深知刘虞所说的奸宦乃是十常侍,可听着屋外遥遥传来的诸多士人齐声高诵《正气歌》的声音,一时话到了嘴边,却是感到有几分畏惧,不复言语。
刘宏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暗暗失望,但也知宦官之流终究是少了几分舍我其谁的胆气,背地里做些脏事还行,但终究是难堪大用。
‘幸好……这《正气歌》来得恰是合适,正好能让朕以此为借口……’
刘宏暗感满意,心中更是为羊耽一篇《正气歌》所透露的文采风骨而赞赏不已。
刘宏对于世家是万分忌惮,明白世家日益壮大的今天,不仅因土地兼并引发地方不稳,甚至有世家出身的梁冀毒杀废立天子,把持朝政愈二十年之久。
也是因梁冀一事,自桓帝起,包括刘宏即位至今都是屡屡兴起党锢之祸针对世家。
可刘宏又不得不承认的是宦官之流难堪大用,治国之才基本都是士人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