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这一声,打破了那顷刻的安静。
在围着水池的一众士子注视下,张芝的身形隐隐晃了晃了,而后却是忽然手舞足蹈了起来,大呼。
“噫!啊!朝闻道,夕可死矣!”
“朝闻道,夕可死矣!”
“哈哈哈,噫,妙哉妙哉,可死亦无悔矣!”
张芝那一连三声大呼,惊住了周遭士人,一时大为不解。
作为亲弟弟的张昶也是面露担心,还欲上前,却是被蔡邕伸手拦住,面露羡慕地说道。
“莫要打扰伯英,且让他乐去吧……”
张昶有些不解,问道。“兄长他真的没事?”
蔡邕语气也是颇为复杂地说道。
“这是乐着呢,即便伯英的草书真迹被士林追捧,片字皆为世所珍,但无论是伯英亦或者是老夫的书法终究还止步于技艺,止步于风骨,止步于形态,却不知前路还该如何走。”
“而叔稷适才所写的那一篇大风歌,以技艺而论,实则与伯英相比倒没有胜了许多,却是……”
顿了顿,蔡邕一时也是难以形容,斟酌了好一阵的用词后,方才接着说道。
“传神。”
传神?
就在张昶与钟繇都在思索着“传神”二字之时,手舞足蹈了好一阵的张芝方才停了下来。
而后,张芝毫不顾忌被诸多士人看着,也毫不顾忌在士林中的地位与威望,转而朝着羊耽施了一个弟子礼,道。
“泰山羊叔稷,可为吾师也。”
被张芝这一举动给惊住了的羊耽,连忙避让这一礼之余,快步上前搀扶起这个字痴,道。
“张公莫不是在折煞于我?”
张芝正色再度开口道。“叔稷,吾非戏言,愿师事求超脱于技艺的传神书法!”
此言一出,周遭士人不禁一片哗然。
即便未能看清羊耽所写的《大风歌》,但实难想象张芝竟会被折服得想要当场拜师。
这么说来,羊耽岂不是行书冠天下,隶书胜蔡邕,草书折张芝?
当某个士人不知不觉地浮现出这个想法之时,自己都被惊得有些晕乎乎的。
年仅二十的羊耽笔下的隶书、草书、行书就已是无双无对,使得张芝、蔡邕、钟繇之自愧不如,那……
“那羊君是不是能称得上一句‘书圣’了?活着的书圣?”
此言在人群之中骤然响起,不仅是不自觉说着的人吓了一跳,就连听着的人也是为之一惊。
“此言可……”
一人呵斥的声音到了一半,又戛然而止。
以书法水平而论,今日之后,当世以谁为最,将再无疑问。
以品德心性而论,立下明月之誓的羊耽,更是让无数士人为之折服钦佩。
因此,纵使有人下意识想要驳斥这等称年仅二十岁的羊耽为“书圣”的说法,一时竟除了攻讦羊耽的年龄外,却是无处可下手。
以书法而论,以品性而论,羊耽无疑都已经担得上“书圣”的这一名号。
就在水池之外的士人们,一片寂静之时。
在凉亭之内的羊耽,还在婉拒着。
“张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