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于钟繇而言,隶书才是他真正苦练了二十载的字。
然而,这多年的骄傲似是在这一瞬间,被这九个字打击得支离破碎。
钟繇三次提笔,又三次放下,最后在连饮三杯后,一字不写地将竹简交给了身后的一人。
“元常为何不写?”
面对着传来的疑惑,钟繇叹息着应道。
“麻雀难与大鹏齐飞,不敢留墨。”
无独有偶,另一卷羊耽同样起了九个字的竹简,也被留空往后传递。
越是靠前的士人,整体书法水平便是越高,越能感受到双方书法水平的差距之大,继而不敢轻易落笔,以免贻笑大方。
直至两卷竹简都接连传了十个人后,那竹简上也还是那明晃晃的九个字,这使得羊耽不禁苦笑出声道。
“这才是一轮,不会是把我所率领的两队都给淘汰了吧?”
蔡邕仍是在回想着适才羊耽所写的字,甚至自顾自地提笔在研究着那一刹那所得的感悟,忽然接话道。
“叔稷不若让人把竹简送回来,趁着叔稷说不准仍有状态,由叔稷亲自进行补全,如何?”
“只恨我没有饮尽江海之量,怕是力有不逮啊。”
羊耽笑着应了一句,目光看见自己起了个头的竹简,又是完好无损地往后递了一人。
得!
越是排在前面的士人,书法水平理应越好,足够接上一个人的字。
如此虽然不可避免整体会是越写越一般,但理应是能够完成的。
可羊耽这偶有所感的超水平发挥,愣是连带着一时大受震撼的钟繇都羞于动笔,以至于传了十个人都不敢续,那更后面的士人想必也是不敢提笔的了。
不出所料的,这两卷竹简出走了一圈回来,仍是未添点墨,只是沾了一身的酒气,似是因此被打击到的士人,并不在少数。
毋庸置疑,依照规则,羊耽无疑是输了!
羊耽从未想过自己会因太过于优秀而输,一时不免有些郁闷。
可那两队看罢了竹简的士人,也有不少士人似是有些自闭了。
泰山公子乃是以行书闻世,今又写隶书,竟也是旁人所遥遥无法企及的境界……
明晃晃的“天赋”二字,一时压在了这些士人的心头,除却了仰慕佩服之外,更多的是却是碎了一地的自信。
毕竟,羊耽写下了天下第一行书,这是将行书这条道路往前大步大步地开拓了出来,使得诸多偏爱行书的士子心生喜悦。
可隶书,那是大汉每一个士人都必须要掌握且精通的字体……
倘若羊耽是年过五六十,自身书法已是大成,方才同时让行书与隶书都达到了那等让人不得不仰望的境界也就罢了。
可羊耽仅仅二十……
这等年纪,属实是让不少士人一时难以理解之余,心情也是万分的复杂。
当八卷竹简都重新送回了凉亭之中,蔡邕与张芝看着自己起了头的六卷竹简,皆是写得满满当当的,脸色也是有些发黑。
若是依照规则,羊耽那仅有九个字的两队无疑是输了。
可问题是,赢的人,觉得自己输了;输的人,无形中又是赢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