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雍道了一句,然后便领着羊耽往中间的马车走去,搀扶着蔡邕下马车。
蔡邕这些年为避迫害,不得不常年住在吴会之地,显然过得不算舒坦,面容比羊耽记忆中的要清瘦了不少,多日的赶路也是难掩倦色。
羊耽向着蔡邕行晚辈礼之余,也是连忙上前搀扶蔡邕,道。
“蔡公一路辛苦,实乃我之罪也。”
“这等书法盛会,我自当是要来的,而且老夫也远远没到走不动道的时候。”
“老夫当年便觉得羊氏三子当数你最是聪慧,就是为人倦怠了些,却是没料到及冠未久就能有这般成就,不错不错,兴祖(羊续字兴祖)后继有人,羊氏也是后继有人了。”
“就是老夫与羊氏乃是世交,又何须叔稷远至三里相迎,这可是折煞了老夫矣……”
在最后一辆马车中,蔡昭姬听着自家父亲那难掩欣喜的声音,又隐约能听到另一阵清朗的声音,自是明白羊耽前来相迎了。
以年纪而论,实则蔡昭姬与羊耽也是相仿。
曾经蔡羊两家往来之时,深居简出的蔡昭姬也曾远远见过羊耽一眼。
当时,蒙上不祥之名的蔡昭姬并未如何去探究,那一眼仅仅是觉得羊氏三子,第三子最是俊美,给蔡昭姬留下了一定的印象。
那一年,蔡昭姬十六,羊耽也是十六……
只是让蔡昭姬都没能想到的是,当年那个曾匆匆看了一眼的俊美少年,今日以《洛神赋》名震士林,一手天下第一行书受万人追捧,如此年纪就被世人尊称为泰山公子。
当父亲的弟子曹操特意往吴会之地送来了《洛神赋》摹本,所附书信述说了一遍阳翟雅集的趣事,又关心了一番蔡邕的状况外,还在里面提及了一件事……
那便是《洛神赋》之中所描绘神女,怕就是蔡昭姬。
早就为长女蒙上不祥之名而忧心不已的蔡邕,根本就没有瞒着蔡昭姬的意思,反倒故意将书信与《洛神赋》都不小心给蔡昭姬看到了。
须知,曹操早年入太学就拜蔡邕为师,还是被蔡邕举荐入的仕途,两人关系异常的紧密。
对于曹操的话,蔡邕自然是相信的,蔡昭姬也是相信的。
可正是因此,这一篇《洛神赋》在蔡昭姬眼里,更像极了一篇千里之外当众宣读的情书。
纵是昔日司马相如所作《凤求凰》,与这么一篇名赋情书相比,那也是黯然失色。
以至于,这些年来除了钻研经学诗赋外,已有多年不为外物所动的蔡昭姬,每每翻阅《洛神赋》都不免感到脸蛋发烫,又不禁回忆起十六岁那年远远看着的那一位少年。
尽管蔡昭姬屡屡说服自己翻阅《洛神赋》,全然是因这是一篇数百年难得一见的绝美好赋,以用词之美,行书之妙,冠绝当世,不可不读,但蔡昭姬终究是忍不住给妹妹蔡贞姬写了信……
然而,贞姬所送回的却是羊耽邀请蔡邕的书简,以及贞姬提议自己跟着同去泰山郡的书简。
蔡邕那是毫不犹豫地出发了,还提议蔡昭姬随同前去……
秀外慧中的蔡昭姬哪里不明白父亲的意思,甚至觉得这是父亲与妹妹暗里都商议好的。
可,蔡昭姬终究还是来了,想来见一见泰山公子。
鬼使神差的,蔡昭姬下意识掀起帘子一角,目光往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