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大凉山深处的蜿蜒山路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在颠簸前行。
秦昊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荒山野岭,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穿了三年没舍得换的纯棉T恤,脑海里回荡着临走前老爸那恨铁不成钢的咆哮:
“秦昊!你看看你像个富二代吗?啊?
给你五百万零花钱,一个月过去了,卡里余额四百九十九万九千五百!
你就花了五百块?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钱?你是不是心理有病?”
“老子辛辛苦苦赚这么多钱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你享受的!
结果你呢?吃食堂、坐公交、穿地摊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破产了!”
“不行,这孩子指定有点毛病。
送去变形!必须送去变形!让他去看看真正的穷人是怎么过的。
让他知道拥有财富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从而学会挥霍!”
秦昊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这辈子的父母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别人家的富二代都是因为败家、飙车、打架斗殴被送去变形计改造。
自己倒好,因为勤俭节约,居然被认为是“心理扭曲”,要送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体会生活”。
这年头,不当败家子居然还能被查出毛病来?
与此同时,跟在后面的导演专用车内。
气氛一片死寂,只有车辆碾过碎石的声音。
导演王刚和制片人李明正愁眉苦脸地对着手里的一沓资料发呆,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老王,这……这怎么拍啊?”
制片人李明指着秦昊的资料,手都在抖。
“你看看这家伙的履历。”
导演王刚瞥了一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资料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秦昊,18岁。
小学到高中,年年三好学生。
全国奥数金牌、物理竞赛一等奖、全额奖学金拿到手软。
不良嗜好:无。
不抽烟、不喝酒、不泡吧、不打架、不乱搞男女关系。
极度自律,极度省钱。
如果不看家庭背景,完全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典范。
“这家伙看起来完全不是啥坏孩子啊!”
王刚抓了抓本来就没剩多少的头发。
“这特么妥妥的完美学霸人设!这完全没有爆点啊!观众看变形计看什么?
看的是叛逆少年砸摄像机,看的是富二代嫌弃农村饭菜掀桌子,看的是打架互殴!”
“弄这么个道德模范过去,我们拍什么?拍他下乡支教吗?”
制片人李明无奈地摊手:
“唉,导演,你说的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但这可是金主爸爸啊。”
李明伸出两根手指,在王刚面前晃了晃:
“人家秦昊他爸,直接给我们节目组账上打了2000万!
没有别的要求,就一个字——让我们带着他家孩子好好体会一下‘穷’的感觉。
最好能刺激得他回来就开始报复性消费。”
王刚张了张嘴,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
“两千万……行吧,为了这笔钱,这期节目烂了也就烂了。”
其实王刚心里门儿清。
变形计这种节目,说是教育类节目,本质上就是把城里孩子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放大给观众看。
满足大众的猎奇心理,顺便让那些焦虑的家长们找找共鸣。
只不过手段更娱乐化、更温和,包装得更光鲜亮丽一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