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石瓦村,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虽然工厂那边早已是机器轰鸣,三班倒的工人们忙得热火朝天,但在村西头那个破败的小院里,却安静得有些异样。
刘大柱一夜没睡。
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上,落满了细碎的木屑,甚至连眉毛和头发里都是黄白色的粉末。
但他却毫无察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那个用旧报纸层层包裹着的东西,仿佛抱着的是刚出生的婴儿。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向工厂办公楼。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哆嗦一下。
“这玩意儿……真能行吗?”
他在心里无数次地问自己。
刻了一辈子的老虎、狮子、寿星公,突然让他刻个穿着奇装异服、露着大腿的小姑娘,还要卖出天价?
这在他那朴素的价值观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到了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
办公室内,秦昊正在看报表,林风则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火腿肠,一边刷着短视频。
“秦……秦厂长,我弄好了。”
刘大柱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办公桌上,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是按照您给的那张图,连夜赶出来的。您给掌掌眼?要是……要是不行,我这就拿回去劈了烧火。”
林风听到动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吐槽道:
“哟,刘叔,速度挺快啊!不过我说老秦,你也太能折腾人了。
刘叔平时刻的那都是传统手艺,你非让人家弄什么‘手办’。那玩意儿是塑料做的,这是木头,能一样吗?
再说了,一块木头就算刻出花来,还能比咱们的黑金茶值钱?”
在林风这个富二代的认知里,手办那是胶佬的天下,木雕那是老头子的爱好。
这两个东西完全是两个平行宇宙,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秦昊没有理会林风的吐槽,他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神色郑重地走到桌前。
“刘叔,您辛苦了。”
秦昊先是道了声谢,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揭开那一层层旧报纸。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随着报纸的剥落,一股淡淡的黄杨木特有的清香首先飘散出来。
紧接着,那个被刘大柱花费了一天一夜心血的作品,终于露出了真容。
“啪嗒。”
林风嘴里叼着的半截火腿肠,毫无征兆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见办公桌上,赫然立着一尊高约三十厘米的木雕人像。
那是一个身穿繁复战甲、手持长枪的古风女侠客。
通常来说,木雕给人的感觉是厚重、古朴,甚至有些笨拙。
但眼前这个作品,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灵动。
黄杨木细腻致密的质感,经过刘大柱一夜的精细打磨和蜂蜡抛光,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象牙黄色,完美地模拟了少女肌肤的质感。
最令人震撼的是细节,那是只有几十年功力的老匠人才能赋予的“神韵”。
随风飘扬的发丝,每一根都清晰可见,战甲上的云纹和鳞片,错落有致,深浅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