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五的家在村西头,是一座刚翻修了一半的土坯房。
院墙是用新砖砌的,显示着这个家庭的经济状况有了明显的好转。
但屋顶依然是旧瓦,透着一股岁月斑驳的气息。
秦昊三人刚走到院子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啪!”
“你个混账东西!你给老子滚出去!”
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咆哮着,那是赵小五的父亲,老赵。
紧接着,是赵小五带着哭腔却无比倔强的吼声:
“滚就滚!我不去!我就不去读书!!”
“读书有什么用?我都打听过了,镇上的大学生,一个月工资才两千五!”
“我现在一个月能挣五千!算上加班费和奖金能拿七八千!我一个月顶他干三个月!
我要留下来赚钱!我要把咱们家的房子盖成二层小楼!我要让您过上好日子!我能有什么错?”
“你……你……”
老赵气得声音都在发抖,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你个目光短浅的兔崽子!你是要气死我啊!”
站在门外的秦昊,手停在半空中,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林风和苏婉也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他们原本以为赵小五家里出了什么变故,比如老人生病或者受了伤。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读书”和“赚钱”的冲突。
“进去看看。”
秦昊推开虚掩的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堂屋里一片狼藉。地上满是摔碎的粗瓷碗片,洒了一地的稀饭。
赵小五正梗着脖子站在那里,眼圈通红,手里还攥着那个崭新的厂牌。
老赵则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根竹条,气得浑身哆嗦。
看到秦昊进来,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秦……秦厂长……”
赵小五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慌乱地把手里的厂牌藏到身后,低下了头。
老赵看到秦昊,像是看到了救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险些摔倒。
秦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老赵叔,您坐。”
秦昊把老赵扶稳,又示意苏婉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秦厂长啊,让您看笑话了……”
老赵抹了一把浑浊的老泪,指着赵小五骂道。
“这小兔崽子,不懂事啊!不想好了啊!”
秦昊拉过一条板凳坐下,递给老赵一支烟,帮他点上。
“老赵叔,我都听到了。”
秦昊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赵小五,平静地问道。
“小五今年……十七了吧?”
“虚岁十七,周岁才十六。”
老赵吸了口烟,手还在抖。
“按理说,该上高二了。”
“以前家里穷,我这身体又不争气,那是没办法,为了活命只能让他辍学。”
老赵的声音哽咽了。
“那时候我心里就像刀割一样,觉得对不起这娃,让他成了个睁眼瞎。”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老赵抬起头,感激地看着秦昊。
“秦厂长,多亏了您!自从咱们村有了工厂,有了分红。
小五又在您那儿干活,咱们家的日子好起来了。
债还清了,手里也有了两万多块钱存款。”
“我就想着,既然饿不死了,那就得让他回去把书念完啊!”
“咱们这大山里,祖祖辈辈都在土里刨食,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我看过电视,外面世界大着呢,只有读书才能真正走出去。
我不能让他一辈子就指着力气吃饭,万一哪天工厂不需要苦力了,他还能干啥?”
老赵这番话,说得朴实无华,却字字千钧。
这是一个残疾父亲,在解决了温饱之后,对儿子未来最深沉、最长远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