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黑暗中,无数火把骤然亮起,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那些火把密密麻麻,漫山遍野,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
当先一将,赤面长须,身披绿袍,手提青龙偃月刀,胯下枣红马,正是关羽!
马如龙,人如虎,刀如霜!
“张勋!”关羽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在夜空中回荡,
“你中计了!”
张勋脸色惨白,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劫粮,什么出城求援,什么城中空虚——全是假的。
关羽是故意引他出营,在这开阔之地,与他决战!
四万大军拥挤在城下,进退不得,阵型全无,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杀!”
关羽一声令下,青龙偃月刀向前一指,徐州兵从四面八方杀出。
袁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前排的想往后跑,后排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互相拥挤践踏,死伤无数。
张勋拼死突围,带着亲兵杀出一条血路。可刚冲出不到百步,迎面正遇上关羽。
两马相交,刀光一闪。
关羽的刀太快了,快到张勋甚至来不及举刀格挡。
青龙偃月刀划过一道弧线,张勋的人头应声而落,骨碌碌滚在地上,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愕的瞬间。
主将一死,袁军彻底崩溃。
四万大军,死伤过半,余者跪地请降。
关羽立马横刀,青龙偃月刀的刀刃上,血珠一滴一滴地滑落。
他望着遍地的尸首,火光映在他脸上,
那张赤红的脸此刻没有半分得意,只有说不清的复杂。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翼德应该赶来的方向。
只怕要让翼德白跑一趟了……
也罢,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
……
次日黄昏,下邳城北五十里。
张飞率领八千青州兵,正日夜兼程,往下邳赶。
他已经连续赶了两天一夜,人和马都累得够呛。
可他一刻不敢停,生怕误了二哥的大事。
他骑在马上,心里琢磨着二哥的计策。
佯败诱敌,他负责伏击。
这活儿他熟,当年征讨黄巾时就干过好几回。
只是没想到,二哥那么傲的人,肯拉下脸来扮败军之将。
正想着,前面忽然来了一队人马。
当先一人,张飞认识,乃是关羽麾下旧将王蒙。
“三将军!”王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二将军有令!”
张飞一愣,连忙勒住马:“什么令?俺正要去找他!”
王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那封信叠得整整齐齐,封口处还盖着关羽的私印。
张飞接过,展开。
信不长,寥寥数语。
字迹虽草草,却仍是二哥那副入木三分的笔力,确是亲笔。
想是他在仓促之际写下的:
“翼德如晤:
张勋已死,袁军溃散。
兄追亡逐北,已入豫州。下邳空城,请弟驻守。
兄此去,或取钟离,或下当涂,不必相寻。待兄凯旋,与弟痛饮。
——兄云长手书。”
张飞看完,愣了半天。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这是啥意思?”他瞪大了眼,望向王蒙,
“二哥把张勋杀了?一个人杀的?”
王蒙点点头,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敬佩:
“二将军设伏诱敌,亲率三千精骑,在城下与张勋决战,阵斩张勋于马下。”
“四万袁军,一战而溃,降者两万有余。”
张飞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那……那二哥现在在哪儿?”
王蒙指向南方,目光望向远方:
“已率军南下,说是要乘胜追击,取钟离、当涂二城。”
张飞:“……”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又看了看南方的天际线,忽然大叫一声:
“二哥!你等等俺!”
“说好的伏击呢?说好的并肩作战呢?你怎么一个人全包圆了!”
可南方的天际线一片寂静,只有归巢的鸟儿从天空飞过。
关羽早已走得没影了。
张飞气得直跺脚,把信往怀里一塞,回头对身后的将士们喊道:
“走走走!!去下邳!二哥把仗打完了,让俺们去守城!”
八千青州兵面面相觑,不知该笑还是该叹。
……
五日后,下邳。
晨雾尚未散尽,刘备率主力抵达城下时,下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劉”字大旗迎风招展,城门口整整齐齐站着两排青州兵,甲胄鲜明。
城门洞开,早市的百姓已经开始进出,
卖菜的挑夫、赶集的农人,秩序井然,仿佛这里从未经历过战火。
唯一格格不入的,则是蹲在城门外的那黑塔般的将军。
刘备微微愣神。
只见张飞正蹲在护城河边的石阶上,手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一个圈,两个圈,三个圈……
画得极其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
刘备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三弟,你……你怎么在这儿?”
张飞抬起头,一脸懵。
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俺也很困惑”几个字。
“大哥?你怎么来了?”他扔了树枝,蹭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刘备翻身下马,走近几步,打量着这座城池:
“我与云长约好,拿下梁国陈国后,来下邳会合,共击袁术。”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云长呢?”
张飞挠挠头,那动作憨厚中带着几分心虚:
“二哥他……他走了。”
刘备眉头微皱:“走了?去哪儿了?”
张飞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那封信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起了毛边,显然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
刘备接过,展开。
信上字迹熟悉,正是关羽亲笔:
“翼德如晤:
张勋已死,袁军溃散。
兄追亡逐北,已入豫州。下邳空城,请弟驻守。
兄此去,或取钟离,或下当涂,不必相寻。待兄凯旋,与弟痛饮。
——兄云长手书。”
刘备看完,久久无语。
郭嘉从后面踱过来,凑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抽,随即别过脸去。
可那肩膀,分明在抖。
刘备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收入袖中。
“奉孝,”他声音平静,“想笑就笑吧。”
郭嘉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拎起那只从不离身的茶葫芦,灌了一口,摇头道:
“好一个二将军,把三将军骗来守城,自己跑去抢功劳了。”
“这等用兵之法,臣还是头一回见。”
张飞一听这话,顿时跳了起来:“奉孝!你说啥?二哥是骗俺的?”
郭嘉连忙摆手,一脸正经:“不是不是,三将军别误会。二将军这是……”
“这是用兵如神,料敌先机。”
“他算准了三将军您最擅守城,所以才把这重任托付给您。”
张飞瞪着他,满脸不信:“那他为啥不跟俺说清楚?”
郭嘉眨了眨眼:“说了,您还能乖乖守城吗?”
张飞:“……”
他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刘备叹了口气,正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从南边官道飞奔而来,马蹄踏得尘土飞扬。
“报——!豫州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