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憨的声音如同垂死雄狮发出的最后咆哮,凶悍依旧,足以令敌人心胆俱裂,
“随俺——杀出洛阳!”
“诺——!”
三百重甲锐卒齐声应和,声浪虽因伤亡折损而削弱,却依旧迸发出百战老兵的决死之气!
他们迅速收缩,阵型陡变,以牛憨与公主所在的乌骊马为锋尖,化作一支染血的锋矢,朝着来路——
夏门的方向,发起了义无反顾的冲锋!
“拦住他们!放箭!放箭!”董卓在后方气急败坏地大叫。
零星箭矢落下,但牛憨挥舞巨斧,将其大部分格挡开,
同时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为身前的公主挡住了所有危险。
乌骊马神骏非凡,感知到主人的决绝,长嘶震天,奋起余力,驮负着两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
狠狠撞入了西凉军的拦截阵列!
牛憨单臂挥斧,招式已不复之前的精妙,只剩下最纯粹、最野蛮的劈砍扫荡!
每一斧下去,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他就像一台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和强悍的体魄,
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西凉军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拦住那匹马!”
李傕、郭汜试图上前阻拦,却被牛憨那同归于尽的气势所慑,加上身上带伤,竟不敢直撄其锋,
只能指挥兵马层层围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袁本初!曹孟德!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莫非真要坐视董卓屠戮忠良,践踏汉室威严吗?!”
刘疏君清冷而高昂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玉磬敲击在混乱的战场上,
清晰地传入了袁绍、曹操等人的耳中。
袁绍脸色剧变,手握剑柄,青筋暴起。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厉声道:
“董卓倒行逆施,欺君罔上!诸君,随我护驾!”
他这一声呼喝,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青壮派官员和部分禁军,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纷纷拔出兵刃,
嚎叫着从侧翼冲向了西凉军的阵线!
“杀啊!”
“保护殿下!诛杀国贼!”
这一下,西凉军的包围圈彻底大乱!
牛憨麾下的重甲锐卒压力骤减,护着核心处的黑马,疯狂向前突击。
而牛憨则单手持斧,如同魔神降世,
凡是敢于靠近马匹五步之内的西凉兵,无不被劈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
他每一道伤口都在汩汩流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唯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冲出去!
带殿下冲出去!
刘疏君紧贴着他冰冷而坚硬的胸甲,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的艰难与沉重,
能听到他心脏如同战鼓般激烈却略显紊乱的跳动。
她咬紧下唇,凤眸扫视着前方,大脑依旧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最可能的逃生路线。
“走东侧甬道!穿过永巷,直冲夏门!”
她突然在牛憨耳边急促说道。
东侧甬道守备相对薄弱,且连接着通往城外的道路。
最重要的是,她早已安排秋水与冬桃持她手令调动公主府侍卫在此接应!
牛憨已无力回应,只是用行动表示遵从,操控着黑马朝着刘疏君指示的方向猛冲。
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是西凉军气急败坏的怒吼,是曹操、袁绍等人制造混乱的厮杀,
以及卢植、皇甫嵩等老臣混杂着担忧与期盼的目光。
身前,是未知的、布满荆棘的生路。
黑马驮着两人,在忠诚部卒用生命铺就的血路上,
在突然爆发的内乱制造的混乱中,
如同一支离弦的血箭,冲破一层又一层的阻碍,终于……
冲出了德阳殿前那片血肉屠场,没入了宫殿群复杂的阴影与甬道之中!
“追!给本将军追!绝不能放跑了他们!”
董卓气得几乎吐血,连连跺脚怒吼。
然而,殿前因为曹操、袁绍等人的“搅局”已然彻底大乱,
西凉军一时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追击
李儒看着那匹黑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混乱的现场和脸色阴晴不定的袁绍、曹操等人,
心中暗叹一声,知道今日之事,恐怕再也难以善了。
牛憨与乐安公主这一走,如同纵虎归山,必将掀起无穷后患!
乌骊马驮着牛憨与刘疏君,在宫殿复杂的甬道与永巷间亡命奔突。
牛憨的意识在剧痛与失血中逐渐模糊,
仅凭本能操控着战马,跟随怀中刘疏君不时的低语指引。
身后的喊杀声并未远去,西凉军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
刘疏君紧抿着唇,凤眸不断扫视着前方,计算着通往夏门的最后一段路程。
她事先安排的接应点就在前方,但能否成功,仍是未知之数。
然而,当他们冲出永巷,拐过最后一个宫阙拐角,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正是通往夏门的御道时——
眼前的景象却让刘疏君瞳孔一缩!
预想中紧闭的、由西凉军重兵把守的夏门,此刻竟洞开着!
城门附近,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混战!
交战的一方,是试图重新控制城门的西凉军。
而另一方,赫然是数百名并州骑士!
他们凭借城门洞和附近的街垒,死死抵挡着西凉军的反扑。
更让刘疏君心中一暖的是,在混战侧翼的一片相对安全的空地上,秋水与冬桃正率领着数十名公主府侍卫,焦急地翘首以盼!
“殿下!牛将军!”
眼见乌骊马冲来,秋水、冬桃立刻带人迎上,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激动。
“怎么回事?”刘疏君急声问道,目光扫过那片混乱的战场。
冬桃快速回道:
“殿下,是诸葛先生!
他并未离去,而是暗中联络收拢了一批被西凉军击溃的并州溃兵,晓以大义,许以重利,”
“说服了他们一同夺取夏门,接应殿下与将军!”
话音未落,只见混战的人群中,诸葛珪一身儒袍已沾染了血污与尘土,手持一柄长剑,
在几名并州军低级军官的护卫下,正大声指挥着:
“守住门洞!长矛手前顶!弓手压制两侧!”
他的声音因声嘶力竭而沙哑,但条理清晰,竟在这乱局中勉强维持住了阵线。
看到牛憨与刘疏君抵达,诸葛珪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高呼:
“殿下!将军!速从此门出城!珪已备好马匹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