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风从白桦林的缝隙里钻出来,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秦长风裹在睡袋里,呼吸均匀,雪屋的穹顶在黑暗中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
锅里的兔肉汤早就凉了并结冰了,不锈钢锅就放在雪屋的门口,木筷搁在一边。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雪砖缝隙里冰晶生长的声音。
但就在这时,突然一声金属撞击声撕裂了这片寂静。
“哐当——”
不锈钢锅从雪屋门口的冂型灶台滚落,锅盖弹开,在雪地上转了几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是爪子扒拉雪地的“沙沙”声,低沉的、带着喉音的低吼,还有鼻息喷在铁锅边缘的浊音。
那声音太近了,近到像是有人在秦长风的耳边喘气。
还在睡梦之中的秦长风猛地睁开眼睛,但没有立即动。
在荒野里活了这么久,他的身体已经做到能够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他屏住呼吸,瞳孔在黑暗中迅速扩张,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光线。
声音是从雪屋门口传来的,距离不到两米。
那是大型动物的重量压在雪地上发出的闷响,不是兔子,不是狐狸,比它们重得多,也比它们谨慎得多。
它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移动,爪子扒拉着雪屋门洞边缘的雪砖,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它在试探,在寻找入口。
在明白对方的意图后,秦长风没有犹豫,立即将手从睡袋里抽出来。
接着手指在黑暗中快速摸索,瞬息之间就摸到了睡袋旁边的伐木斧。
斧柄是山核桃木的,握在手心里,冰凉的,但很踏实。
他将斧头从地上提起来,斧刃朝外,另一只手撑在睡袋边缘,快速坐了起来。
雪屋的高度只够他坐着,不能站直,但坐着足够了。
“沙沙沙——”
爪子扒拉的声音还在继续,并且还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了。
很显然它在往门洞里钻,秦长风甚至能听到它身体挤过狭窄通道时皮毛蹭到雪砖的声音。
与此同时,还能听到它急促的呼吸,能听到它喉咙里那种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咕噜声。
他能感觉到它就在门洞的另一端,黑暗中的一双眼睛,正在锁定他。
所以秦长风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身体前倾,对着门洞的方向大吼一声:“滚出去!”
那声音在雪屋里炸开,被穹顶反射,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
与此同时,他用左手摸到直播设备,按下补光灯的开关。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设备正面射出来,将整个雪屋照得亮如白昼。
光柱正对着门洞,将那个正在往里挤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灰黄色的毛皮,粗壮的四肢,圆耳尖上竖着一撮黑色长毛,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强光下缩成两条细缝。
竟然是一只猞猁!
猞猁被突如其来的光和声音惊得往后一缩,身体在狭窄的门洞里卡了一下。
然后猛地蹬后腿,从门洞里退了出去。
雪砖被它的爪子刨出几道深深的沟痕,碎雪飞溅。
秦长风听到它退出去之后在雪地上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