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巴都麻木了,他怔怔地看着桑图,有些迟疑:“你说这个……是你的意思,还是……”
说着,他下意识看向了谢长青。
不等谢长青开口,乔巴已经开始琢磨:“要是长青你这么想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如果真是谢长青的意思,乔巴觉得,确实可以搏一搏。
他们牧场现在人真的很少,太少了些。
倘若是以前,别说一个小娃子跑了,就算是只跑了一头牛,一头羊。
他们也很快就会找到很多的见过的牧民,各种信息拼一拼凑一凑,就能想个大概。
可不像昨晚这样,纠结得不得了。
“啊?”谢长青懵了,挑了挑眉梢:“怎么我这么想就不是不行呢?”
“对啊。”桑图挺起胸膛,恨不得拍着胸口说就是他的主意:“未必我说的就不行?”
乔巴睨他一眼。
虽然没说话,但桑图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
他那什么眼神!他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他说的就是不行!
谢长青看得想笑,想了想还真点了点头:“乔巴叔,你还真别说,虽然桑图叔话是糙了些……还真挺有道理。”
什么叫报复?
像他们现在这样,阿拉坦绑了他,他成功地跑了,耍了他们一通,这不叫报复。
哪怕是把阿拉坦他们又给绑了,还整了牛羊来,那也不叫报复。
“啊?那叫啥?”桑图都给他说懵了。
谢长青一脸诚恳:“这只能说是他们送上门,我们顺手还回去。”
论到底,他被绑这事,可没完。
谢长青说着,摸了摸下巴:“你还真别说,就阿拉坦他们这些人,压根就配不上苏赫叔。”
要是没有苏赫,第十牧场就是一盘散沙。
倘若真能把苏赫拉过来,没准能利用阿拉坦这胆肥的去跟第六牧场的干起来。
“到时他们两相争斗,我们渔翁得利。”
乔巴听着挺心动,但还有些犹豫:“那他们也未必会放苏赫走……”
而且现在第十牧场苏赫说话还挺算数的,要把苏赫拉过来,岂不是他们牧场得让苏赫主事?
那就真是本末倒置了。
他们是想请个帮手,可不是想请来个祖宗。
“而且,有句话挺有道理的,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倘若他们压不住苏赫,那回头他们牧场可能就会被反过来影响。
“是啊,苏赫这人……”桑图虽然不太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点东西的。”
主要是他为人豪气,哪哪都有朋友。
而且办事利索,真有事了他真敢上的。
“现在咱们牧场就这么点人,如果苏赫真要过来,那可不好说他会带来多少。”
万一比他们现在牧场的人数还要多,那可真是……
谢长青听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确实……”
不过呢,这事他们笑归笑,等笑完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好琢磨琢磨!等我想清楚了,再做决定!”乔巴一语定音。
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搞定的。
没准过阵子,突然就有了契机也说不定呢!?
他们艰难地到了河岸边,河面早就冻硬实了,因着河面冰层很厚,所以雪一下就很容易被风吹走了。
就算偶有地方有,那也不太厚实。
“哇哦!”
“好大的一块冰啊!”
“我要滑雪我要滑冰!”
“好好玩啊……”
一众小家伙都兴奋得不得了,纷纷跃跃欲试,就要去江面上滑冰。
“都别动!”桑图一嗓子吆喝着,冷着脸道:“都等着!我先上去看看厚度!”
说着,他把早备好的草绳套子拿出来,套在了脚上。
然后他走上了河面,能感觉到脚底的冰非常光滑。
他从这边走过去,一直到平日里冰面最薄弱的地方,狠狠地踩,跺。
确定没事,他才又走回来,取出了工具。
“我取一下冰,看看冻结实了没有。”
这种天气,倘若真的掉下了河,基本就没救了。
且不说冰层有多厚,掉进去根本是救不回的。
所以,一定不能出纰漏。
乔巴和桑图他们几个,一起努力,切了一个水桶大小的圈出来。
一点点往底下掏,直到切出水。
足足掏了好几层呢,基本有一米厚了。
“好了,可以了。”乔巴摆摆手,所有紧紧盯着他的人顿时就欢呼起来。
海日勒一声吆喝:“来来来!起飞咯!”
就连谢朵朵,都不怕辛苦,一路艰难地跟着拖着她心爱的小板凳滑板。
这会子总算是能轻松了,她第一个跟上。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争先恐后地往前赶。
“都别跑太远了!”桑图叉着腰,中气十足地喊着:“海日勒!你带队!”
“好嘞!”海日勒比他们更省事儿,嫌那板子费劲儿,直接在鞋底绑了块皮子。
呲溜一下,就能滑出去老远。
谢长青看着,都忍不住笑了。
这确实挺有意思的,就是摔起来能摔得老狠了。
哈斯一直心心念念着要跟大家一起玩,这会子倒是得劲了。
只是他额吉很操心,给穿了皮袄又戴了围巾手罩子,恨不得全身上下都给包裹得严严实实。
其他人都玩,就连桑图也在拿工具准备逮鱼。
乔巴却取了他的东西来,在河岸边挖坑,准备烧火。
他带来了干牛粪,准备挖个洞,烧火。
“天太冷了。”乔巴跺了跺脚,给谢长青说着:“你们去玩,我这边烧了火,等会你们要是冷了,就过来烤一烤,别把人冻坏了。”
说着,他搓了搓手,又继续铲着冻住的雪。
谢长青佩服地看着他,不得不说,他们想的果然周到多了。
“行,那我也去玩了!”
正好远处诺敏停下在叫他,谢长青打了声招呼,也呲溜一下就滑了过去:“来了!”
乔巴笑了笑,还挺高兴谢长青也能玩起来。
“也就这时候,能感觉他年纪还轻。”桑图往下放网,笑着道:“平日里长青跟你混惯了,也跟个小老头似的,一脸严肃,看得人可难受了。
“那不这样的话,他压不住人啊。”乔巴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摇摇头:“你也是,别成天嬉皮笑脸的,你看看你说话,有时候都没几个人听了。”
桑图一脸纠结,他觉得自己还挺正经啊:“我哪有!”
“……”乔巴感觉好心累。
他动作很利索,带着其他牧民一起刨了个深些的坑出来以后,利索地烧起了火。
而乔巴这边,也终于上了鱼。
这一上,就不是一条两条的。
饿疯了的鱼不要命地往网里头扎,它们既饿,又憋闷。
哪怕没有食,它们也想往这洞口冲。
乔巴高兴得不得了,不一会就提溜着网往后头甩:“来来来,有鱼喽!”
其实鱼这玩意儿,他们不是不爱吃。
主要它不能直接吃,它得加油。
没有油的话,鱼怎么做都不好吃,而且还刮肚子里的油,越吃越难受。
“也就是这个冬天,大家伙都存了些油,不然哪里舍得来吃鱼哦。”
那点油可都是要留到肚子里过冬的……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干活都倍儿有劲:“那是,等开了春,再想逮到这鱼可就不容易了!”
现在弄回去,就可以熏着晾着冻着。
等开了春再吃,那更香些。
他们忙活,乔巴反而清闲下来。
他看到谢长青带着巴图他们一起滑,从左到右,甚至还一个拉一个。
“诶?这怕是会摔哟?”乔巴有些紧张。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不会嘞,他们全都把板子拆掉了!”
也就是海日勒这家伙,带头把板子拆了只给鞋子绑皮子。
好滑得紧,呲溜一下就老远。
这不,玩着玩着,孩子们习惯了以后,全都换了。
边上撂了一堆的板子板凳,小孩子人矮,重心比较低,反而不怎么容易摔。
乔巴忍不住上前拿了一块来,反复查看一番,把玩着道:“要不咋说长青脑子好使呢,这玩意确实方便啊。”
“但现在这么深的雪,好使也没啥用啊。”
平日里出行,那还不是得靠走路。
“不。”乔巴摇摇头,把滑板放回了原位:“你不懂,这个真要用起来,会是一个很厉害的东西。”
他顿了顿,微微皱眉道:“不行,回去我也得练练。”
桑图已经拉了好些鱼上来,太累了,手都酸了,所以已经换人去拉鱼网了。
他甩着手,闻言不禁扭过头道:“等什么回去?为什么不现在就弄?”
说着,他径直上前,取了两根长些的滑板来:“来来来,我也玩玩儿!看他们玩的这高兴,到底是有多有意思!?”
给他拉着,乔巴真就一道弄上了滑雪板,也像谢长青他们一样拿着两根棍子戳着往前滑。
“哎哟哎哎哎……”
刚开始,有些不习惯,怕摔得很。
但是因为板子够长,快摔的时候可以拿棍子戳住,所以倒也还好。
倒是桑图,又图快又没耐心一个个试,摔了个大马趴。
逗得好些人哈哈大笑起来,桑图啐了一口:“笑个屁,你们厉害你们来试试啊,怕是摔得比我还狠。”
“嘿!我还就不信了嘿!”其他人也经不得激,真就也来了:“来就来,你等着看我的!”
结果上一冰,摔得比桑图还惨。
这一下,桑图顿时来了劲儿,叉着腰毫不掩饰地嘲笑了回去。
但是本身他们就是草原上玩过的,春夏时节还滑草呢。
因此,除了刚开始有些不习惯,后面玩顺了以后,再没摔过了。
甚至他们也觉得这板子碍手碍脚的,完全可以撤掉。
“其实要是雪厚实些,不那么松趴趴的,也可以滑的。”
厚归厚,主要不能松软。
乔巴嗯了一声,他也玩得挺高兴的:“但还是都可以练一练,回头雪薄一些的时候,没准用这个会有奇效。”
比如说追击敌人的话,别人靠着两条腿跑,他们呢?
直接一滑雪板,能戳人脸上。
“最好戳阿拉坦脸上,哈哈哈哈!”海日勒想着,都兴奋不已。
乔巴这时才发现,海日勒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摸到了他们身后:“哎!谁让你偷听我们说话的!”
“这江面这么宽的,你们在这边滑,我不小心滑过来的呗。”海日勒一脸无辜,摊开手道:“我又不是故意偷听的!”
他明明是光明正大地听的!
桑图回过头看了看,还真有些小兴奋:“哎?你说,查干要是会了这个,那岂不是有人来的时候,他可以偷偷摸到他们后面?”
还真有可能!
乔巴顿时若有所思:“你还真别说……”
当然,孩子们还玩得意犹未尽,他们已经得往回走了。
“明日我们还能来吗?”巴图仰着头,期待地看着谢长青。
谢长青摸摸他的头,虽然不想打击他,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明日不行了。”
“啊?为什么?”
乔巴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今日还有点儿日头,明日开始又会下雪了……”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带着众人跑这一趟。
搞些鱼,总好过啥都没有的好。
就连谢长青家里,也分了好几条鱼。
塔娜白日里已经将很多肉都切割了出来,这会子接了已经剖好的鱼高兴得不得了:“哎哟,他们还给处理好啦……”
“嗯,河边烧了水弄的。”谢长青拍了鞋上的雪,过去看两条狗崽:“哟,精神头不错啊。”
“是嘞。”塔娜把已经冻得邦邦硬的鱼挂起来,笑道:“有这头羊倒是省事了,它们一点都不往火前凑了。”
先前它们冷,会不由自主往火里凑,害得她总是时不时得留意着,生怕它们一头栽进了火里头给烧死了。
有了这羊以后,它们都依在羊肚子上睡觉。
醒了也不走远了,仿佛把这羊当成娘了一样。
谢长青笑了,还挺有意思的:“那这羊就撂屋里吧。”
它也算是沾了两头狗崽子的光了。
要不然,它还是得回羊圈受冻的。
“嗯,我也这么想……”塔娜说着,还是有些犯难:“唉……这玩意,还是不好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