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不仅对于莫日根他们来说是极为漫长的一夜,对于查干他们来说,也相当艰难。
整个牧场里,所有的毡房都没敢亮灯,但除了额日斯,所有人基本都没有睡觉。
他们全都竖着耳朵,努力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一直没有动静,直到后半夜。
乔巴依然没睡着,他甚至衣服都没脱,就这么靠着坐在卧榻上,耐心地等待着。
塔娜带着巴图他们去乔巴家睡去了,桑图带着海日勒几个守在了不远处的雪堆里。
查干是第一站,他要是听到动静,就会从近道摸回来。
再第二站,就是桑图他们了。
终于,他们听到了声响。
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抽打在毡房外壁上,查干裹紧皮袍子钻进来时,炉膛里的牛粪火正噼啪爆开几点火星。
“东南边雪窝子有动静,”他跺掉靴筒上的冰碴:“三匹马的蹄印,往这边来了。”
谢长青就着火光擦拭猎刀,刀刃映出眼角一抹冷意:“不急,让阿拉坦他们再近些。”
子时刚过,毡房群陷入诡异的寂静。
就连狗都不叫了,风声也弱了下来。
桑图趴在雪堆后头,冻得时不时把衣裳扯紧一些。
二十步开外的雪窝子边,海日勒裹着白茬羊皮袄,整个人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阿拉坦的皮帽尖刚冒出坡顶,海日勒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咔嗒声——那是桑图拨开了猎枪保险。
“别,不着急。”海日勒压低声音,提醒他:“长青阿哈说了,得先让他们陷进去。”
这一趟,他们可不是为了跟阿拉坦他们打枪来的。
安全第一。
毕竟子弹不长眼,万一打偏了,他们损伤一个人都亏大发了。
月光照在阿拉坦腰间晃荡的空弹匣上,银亮的光斑刺得人眼疼。
雪越往前越深,刚开始他们还骑马,后面有的索性下了马,自己牵着走。
但也有那头铁的,马都快走不动了还挥着鞭子催马走。
以至于冲在最前的汉子被绊马索掀翻时,连下马都来不及直接就被撂了出去。
运气就是这么不好,直接给撂到了陷阱上,绳索感受到重量,立马勒紧,利索地把他给吊挂起来。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兽夹的钢齿正咬进第二个人的毡靴。
阿拉坦举着火把慌忙后撤,火光照亮雪地。
看着平坦的雪面,此刻仿佛是一片片安静的催命符。
“什么东西?”
“这是哪来的?”
“地上有绊马索!快下马!”
可是下马也没有用,因为会踩到捕兽夹。
于是又有人喊:“快上马,有捕兽夹!”
上马也来不及了,因为来回走动间,还会不小心踩到陷阱。
一时间,他们发现自己怎么做都是不对的。
“往回走一点,再来救人!”
可是马受了惊之后,来回踱步,蹦跶,已经乱了阵脚。
正在阿拉坦试图控制住马匹,叫他们冷静下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风声。
风!?
有风很正常。
可是这阵风很奇怪。
因为它仿佛是直直追着他来的。
阿拉坦下意识回过头,结果正正好,和海日勒对上了视线。
下一秒,海日勒的套马杆勒住阿拉坦的脖子。
“别动!”他微微拉紧,以示警告:“你脚下是捕狼夹。”
听到这些动静,谢长青和乔巴他们才慢悠悠走出来。
乔巴打着手电筒走近后,火光里阿拉坦的脸比雪还白。
被倒吊在陷阱里的两人正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他们身下三寸便是削尖的木桩。
“又见面了。”谢长青微微一笑,和阿拉坦对视:“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上一次,阿拉坦绑了谢长青。
但这一回,他们攻守之势,异也。
谢长青的猎刀贴住阿拉坦耳际,刀背又冰又锐,反照的冷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你请我们去你们牧场作客,我去了,这回,轮到我请客了。”
“你果然早就回来了!”阿拉坦挣扎,怒目而视:“你什么时候回的牧场!?”
“刚才啊。”谢长青轻飘飘地一摆手,海日勒立刻上前,把阿拉坦捆成个粽子。
想起当初在第十牧场遭的罪,海日勒报复心理极强地把阿拉坦捆成了五点式。
尤其是记起当时被人堵住嘴话都说不出来的惨样,海日勒蠢蠢欲动:“长青阿哈,他还要说话不?”
“我要说!”阿拉坦瞪大眼睛,气得半死:“谢长青,你明明早就回来了,你凭什么还收我们牛羊!你是不是一早就回了牧场!?你压根就没上山对不对!”
谢长青微微一笑,压根不回答。
他只是淡淡摆了摆手,海日勒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邪邪一笑:“嘿嘿!”
一把捋下海日勒身边的人的靴子,那味儿大的。
这冷的天,都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海日勒一脸嫌弃,但还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立马扯下了他的袜子。
然后,团吧团吧,利索地塞进了还在疯狂谩骂,不服气得很的阿拉坦嘴里。
阿拉坦刚刚还在诘问谢长青,话还没说完就:“呕……yue!”
偏偏塞得满满当当,根本无从挣扎。
这一下,他带过来的这些人都立刻闭上了嘴,一脸惊恐地看着海日勒。
他们都不敢吱声了,生怕也给这样塞一嘴。
桑图把捆成粽子的俘虏拖过来时,雪地已经染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海日勒嘿嘿一乐,愉快地将其他人扔上马背:“你们先回吧,不然狼群闻着血腥味该来了。”
仿佛应和他的话,远处传来悠长的狼嚎。
陷阱边的两人顿时僵成冰雕,连恐惧都立马噎在了喉咙里。
谢长青突然轻笑出声,惊得众人后背发凉。
他看向海日勒,淡淡一摆手:“别玩太久了。”
“好嘞!”海日勒翻身上了马,拍了拍撂在他黑马背上的阿拉坦:“来,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小黑,跑得东倒西歪,什么雪窝子都想踩一脚的好马!”
当时被一路颠回去的时候,海日勒就想着有朝一日,这个仇他必须得报。
果然,跟着谢长青是没错的。
这个仇,还真就现在就报了!
哪怕吹着寒风,飘着雪花,海日勒的笑声也遥遥传来:“哈哈哈,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