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这天,天还没亮,谢长青就被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动静吵醒了。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色还是深蓝的,月亮还没完全落下去。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那边锅碗瓢盆的声响,披上衣服起了床。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已经热气腾腾了。
塔娜围着灶台转,一会儿掀开锅盖看看,一会儿又去烙饼。
“额吉。”谢长青靠在门框上喊了一声。
塔娜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吵醒你了?我轻点轻点……”
“您这是几点起的?”谢长青走过去,探头一看,桌子上满满当当的。
不仅有肉汤,还有粥,甚至还有些烤肉。
这,一顿早饭而已,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啊!
塔娜搓了搓手,眼睛扫了一圈桌面,语气里带着点忐忑:“我就是寻思着,想要你吃好点,别饿着了……”
她这会子看起来,也觉得好像确实有些多了:“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剩下的也没事,明儿吃也是一样的。”
谢长青看着这一桌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太多了,可看着塔娜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和微微发红的指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够了。”他笑着点点头,“特别够。”
塔娜这才松了口气,又转身去给他盛奶茶,嘴里念叨着:“你趁热吃,不着急,时间还早呢。”
谢长青坐下来,慢慢地吃着。
吃到一半,谢朵朵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了,身后跟着迷迷糊糊的谢年年。
“阿哈,你今天这么早?”谢朵朵坐到桌边,打了个哈欠。
“嗯。”谢长青给她递了个饼子,“来,吃吧。”
吃完早饭,天刚蒙蒙亮。
谢长青擦了嘴,起身去拿自己的书包,东西昨夜里就仔细收好了。
塔娜跟着他走到门口,又把那包肉干塞进他手里:“带着,饿了就吃。”
“额吉,我中午就回来了。”
“带着。”塔娜不由分说地把布包撂到他包里,又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确认还有什么遗漏的。
谢长青无奈地笑了笑,没再推辞。
等到和大家伙会合,天都才蒙蒙亮。
众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亥尔特甚至还换了一身新衣裳。
“走吧。”谢长青翻身上马。
他们刚准备出发,一抬头,就愣住了。
村头这条路上,黑压压站了一群人。
乔巴站在最前头,旁边是所有男女老少,还有好些叔伯婶娘,连平日里不大出门的几个老额吉都拄着拐杖出来了。
“哟,这是……”亥尔特小声嘀咕了一句。
乔巴看见他们,大步迎上来,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谢长青的马脖子,又仰头看着马背上的谢长青:“好好考啊,别紧张。”
他说完退后半步,冲他们挥了挥手臂,声音洪亮:“放轻松!发挥自己平时的水平就行!听见没有?”
“听见了!”谢长青还没应声,海日勒倒是先扯着嗓子回了一句,惹得人群里一阵笑。
“走了。”谢长青一夹马肚子,马匹迈开步子,沿着土路小跑起来。
身后传来乔巴的声音,还在喊:“别紧张啊——”
晨风把这句话吹得断断续续的,谢长青没回头,嘴角却弯了弯。
马蹄声嗒嗒地响,他们一路朝着学校的方向去了。
往日里,同学们一见面总归是要说笑几句的。
但今天不一样,哪怕是额尔德木图他们,看到谢长青他们,也都只是匆匆点点头。
一个个心事重重的,显然都很为即将到来的考试揪心。
谢长青心态倒是还好,挺冷静的。
他看了一圈周围那些绷着脸的同学,转头对诺敏他们几个低声说了句:“放轻松,拿出平时的状态来,基本没什么问题的。”
诺敏点点头,攥了攥手里的笔袋,深吸了一口气。
亥尔特搓了搓手,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默背什么公式。
海日勒没说话,只是盯着教室门口发呆。
其其格他们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发下试卷,谢长青轻轻吸了一口气,便开始阅览全卷。
他先把所有题目快速扫了一遍,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看着看着,他心里头微微一松。
这难度,竟是比他平时练习的还简单一些。
不是错觉。
他又翻到后面的大题看了两眼,思路清清楚楚地就在脑子里铺开了。
稳了。
谢长青提起笔,开始答题。
笔尖在试卷上沙沙地响,写得又快又稳,中间几乎没有停顿过。
遇到需要演算的地方,他在草稿纸上工工整整地列好步骤,再一笔一划地誊到卷面上。
做完最后一道题,他放下笔,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还富余不少。
但他没有急着交卷。
从头到尾,一题一题地检查,演算过程重新捋一遍,连填空题的单位都没放过。
检查完一遍,又换了个思路复核了几道大题,确认无误了,才把笔帽合上。
第二门也差不多。
拿到卷子,照例先通览一遍,心里有了数,便一气呵成地往下写。
落笔的瞬间,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但他依然没有提前交卷。
反复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粗心大意丢的分,才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等着铃响。
最后一门考完,走廊里顿时炸开了锅。
“那道选择题选什么?我选的……”
“第三道大题你最后得数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