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也走出去，昨日才把院里的雪清掉，这又堆积了厚厚一层。
他只能费力地，又继续往外头铲雪。
“得亏是停了啊，这雪要是再下，咱这屋都要给淹了。”塔娜说着，拎了条棍子准备去敲棚顶的雪。
“长青阿哈！”海日勒从外头进来，这么深的雪，他居然也趟了过来：“哈哈，我给你们带了几个人过来。”
谢长青他们循声望去，塔娜惊奇地发现是来给他们家喂牲畜的几个孩子：“啊呀，我还说今天雪太深，你们不一定会来呢。”
“哪能呢，我们一定来的。”几个半大孩子笑嘻嘻的，哪怕是过来干活他们也一点不觉得累。
小孩子嘛，只要在一块儿，哪怕是干活也觉得好玩。
这不，他们还叫了巴图和谢朵朵一块儿去：“昨天我们比赛是我们输了，今天可不一定！”
“哈哈，你们还不服气是吧。”巴图一昂头，得意地道：“走，让你们再看看我的厉害！”
他们几个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就去了棚圈那边。
塔娜笑眯眯地看着，挺高兴：“这几个娃儿，眼瞅着脸圆乎一点了。”
“嗯，这几天都吃得热乎嘛。”海日勒很自然地伸手，取过了她手里的长棍：“听说在他们那边，小孩子都是吃二摊。”
什么叫二摊呢？
就是在粮食不足的情况下，先紧着家里的劳动力吃。
家里挣钱干活的吃饱了，才轮到这些老人孩子吃。
到他们吃的时候，有时候东西都凉了。
疼爱孩子的，还会留一些好的下来。
那没良心的，能剩点残渣都不错了。
以至于这些人来了他们村里后，顿顿吃得热乎又舒服，乔巴还时不时给他们添些吃食，一个个激动得不得了。
“确实，就那天包日罕特发了烧，后边吃药也没什么事了，其他人吃得饱穿得暖，压根连个感冒的都没有。”谢长青说着，都有些忍不住笑意：“我就说嘛，草原的孩子，哪里会体弱的。”
说容易生病，只不过是之前吃不太饱罢了。
“说起来第二牧场也是这么大一牧场，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弄成这样，孩子都吃不饱……”塔娜说完才反应过来，连忙去取长棍：“哎？海日勒，我来清雪吧。”
“嗐，这对我来说就两下子的事儿。”海日勒哈哈一笑，径直走远了。
塔娜想想他这力气，他要不想给她也确实抢不过来，索性掉头往回走了：“那行吧，我去给你们煮点儿肉汤喝喝。”
这外头虽然没下雪了，但还是挺冻的。
待会儿他们忙完了过来，喝点热乎的，身上也能暖暖。
海日勒接过长棍后大步走向棚圈，不多时便传来积雪被捅落的扑簌声。
塔娜进屋去炖汤，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铁锅里翻滚的肉块渐渐散出醇厚的香气，白雾顺着锅沿弥散开来。
棚圈那边却是一番热闹景象。
巴图领着几个孩子麻利地添完草料、清完食槽，又检查了每头牲畜的状况。
活计干得差不多了，不知是谁先团了个雪球，冷不丁砸在正弯腰捡东西的谢朵朵后颈上。
冰凉的雪屑顺着领口滑进去，激得谢朵朵“哎哟”一声跳起来，扭头就看见有人捂着嘴偷乐。
“好哇！偷袭！”谢朵朵也不恼，蹲下身迅速拢起一把雪，“阿哈，上！”
巴图自然是立马跟上，一场混战顿时拉开序幕。
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砸在棉袄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巴图到底经验老道，一边躲闪一边指挥：“朵朵，你从左边绕过去！等会我摁住他，你抓把雪塞他领子！”
孩子们的笑叫声惊得棚里的羊“咩咩”直叫，却更添了几分生气。
打着打着，战局竟演变成了“攻城战”——巴图带着谢朵朵和另一个孩子据守草料堆，其余人嗷嗷叫着从三面进攻。
有人猫着腰想从侧面偷袭，冷不防踩进个被雪掩盖的浅坑，整个人扑进雪里。
巴图见状哈哈大笑，得意极了。
不知打哪蹿出来一个人，试图偷袭，却被谢朵朵逮住机会，从背后塞了一捧雪进衣领。
“啊呀，好冰！”冰得他缩起脖子直蹦，惹得众人都笑岔了气。
海日勒早已清完了棚顶的雪，此时抱着长棍站在屋檐下瞧，脸上也挂着笑。
他们以前，也是这么在雪地里疯闹的。
草原的孩子，骨子里就带着这股野劲儿，只要吃饱穿暖，冰天雪地里也能折腾出热腾腾的欢腾来。
直到风刮得紧了，海日勒才扬声道：“差不多了！都进屋暖暖！”
孩子们意犹未尽地停手，一个个头发眉毛都沾着雪沫，脸蛋红扑扑的，嘴里呵出大团白气。
他们互相拍打着身上的残雪，叽叽喳喳回味着刚才的“战役”，簇拥着往屋里走。
门一推开，暖意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塔娜早已盛好了一碗碗热汤摆在桌上，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快进来，把门带上——哎哟，瞧瞧这一身！”她嘴上埋怨着，眼里却满是笑意，伸手拉住第一个进来的谢朵朵，替她拍打后背和肩头厚厚的积雪。
雪块扑簌簌落在地上，很快化成深色的水渍。
“来，过来，低头。”塔娜又招呼下一个孩子，手法利落地帮他们清理。
孩子们也配合，乖乖转身、抬胳膊，嘴里还不停说着刚才的“战况”：“巴图你太狡猾了，躲在草堆后面！”
“朵朵才坏呢，她猫起来都不吭声的！”
谢长青坐在桌边含笑看着，海日勒挂好棍子也走过来。
等塔娜给最后一个娃儿拍完雪，孩子们便呼啦啦围到桌边。
双手捧起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
肉汤炖得浓白，里头沉着大块带骨的羊肉。
他们顾不得烫，凑到碗边吹两下，便“吸溜吸溜”地喝起来。
“慢点儿，锅里还有呢。”塔娜又端来一盆饼子放在中间，笑眯眯地给他们添：“别急，都有啊。”
孩子们捧着碗喝汤的满足模样，让屋里平添了一种踏实而饱满的生气。
窗外是冰封雪盖的寂静草原，窗内却是喧腾鲜活的人间烟火。
孩子们喝了一大口汤，舒服地叹了口气，抬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漫长了。
事实上，有了他们的帮助，第二牧场这边确实也得以缓了口气。
后边虽然没下雪了，但还是有毡房扛不住塌了。
不过，这一回他们也不怵。
因为早前弄了好些人去第九牧场，跟着乔巴他们走了。
腾出来的毡房还挺多，够他们住的了。
这些天，他们也没闲着，棚圈基本都加固了，至少没再出现棚圈塌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