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点点头，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无论哪方争斗，最后受苦的总是老人与孩子——他们什么都没做，却总承担得最多。
“行，那你先忙着，我去找阿拉坦仓聊聊，晚些一块回去。”乔巴挠了把头，笑着道：“这边我是真待不下去了。”
天知道，昨晚上他都熬好晚才睡着的。
这人呐，果然是过不得好日子的。
过过了好日子，再要返回来过得苦巴巴，感觉哪哪都难受得很。
就好比这边的卧榻，那睡起来就是没他家暖烘烘的炕舒坦。
谢长青笑了起来，点点头：“好嘞。”
他收拾好药箱，朝希斯钦的帐篷走去。
清晨的草原还在下着雪，帐篷里却已透出暖黄的光。
他轻轻掀开门帘，看见希日巴正背对着他，俯身在水盆边拧一条毛巾。
水声淅沥，他的动作显得仔细而疲惫。
“希日巴。”谢长青跟他打了声招呼，示意海日勒把医疗箱放下来：“怎么样？”
希日巴转过身，眼里带着血丝，脸上却露出宽慰的笑：“谢额木其，您来啦。”
他一边把拧好的毛巾叠成长方，一边低声说，“昨晚后半夜果然又烧起来了，浑身烫得吓人。我就一直用凉毛巾给他敷额头，擦手心……天快亮时总算慢慢退下去了。”
他说着走到榻边，弯腰替昏睡中的希斯钦擦了擦颈侧的汗，“后来看他舒坦些了，我才敢给他擦身子，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样睡得踏实。”
谢长青嗯了一声，走到榻边蹲下，轻轻掀开盖在希斯钦伤处的布巾，仔细检查。
伤口周围没有红肿，也没有化脓的迹象，原本紧绷发亮的皮肤已恢复了平缓的纹理。
他伸手探了探希斯钦的额头——一片温凉。
“烧确实退了。”谢长青抬起头，对希日巴露出肯定的眼神，“伤口保护得不错，没有感染，到底还是年轻，恢复起来应该很快。”
希日巴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汗，那汗不知是刚刚忙碌留下的，还是紧张褪去后涌出的。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重复着，声音有些发颤：“我就怕自己照顾不周，夜里都不敢合眼。”
谢长青收拾着药箱，温和地说：“是你照顾得仔细。发烧时能及时降温，换衣裳保持清洁，这些比什么药都管用。”
他停顿一下，又道，“你也歇会儿吧，他这现在平稳了，我给他再打一瓶水，我在这儿守着。”
希日巴点点头，也没跟他客气了。
自从他阿哈受伤，他就整夜整夜睡不着。
又顶着风雪跑去第九牧场请人，直到现在他心里绷紧的这根弦才慢慢放松下来。
“那我去睡一会儿，辛苦您了，谢额木其。”希日巴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挣扎着走到角落里一处窄小些的卧榻上。
几乎是他刚躺下去，就起了鼾声。
“好家伙，这怕是刚才站着都已经睡着了吧。”海日勒都有些震惊。
“哈哈。”谢长青笑了笑，推针上药：“你给他们把火拾缀拾缀吧，可别灭了。”
外头这么深的雪，他们现在又只剩了这一顶毡房了。
这要灭了火，又会被雪给压塌了去。
那这个冬天，这两兄弟怕是真要熬不下去了。
“好嘞。”海日勒点点头，愉快地拿了根棍子出去：“我先给他们把毡顶的雪清一下。”
这雪堆得老厚了，昨夜里希日巴肯定是来不及清理的。
不一会儿，谢长青就听得毡顶传来了动静。
没多久，毡帘再掀开，海日勒钻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哦哟，这雪下的，老厚了。”
他进来后也没闲着，一时去整些雪进来化冻，一时又烧水，还抽空给他们把那脏了的衣裳扔雪里锤打了一番，就算是洗净了。
等到乔巴来的时候，海日勒连午饭都给做好了。
因为希日巴他们这已经够穷了，所以他用的是自己带的牛肉和饼子。
晒干的牛肉炖了一锅，挺香，饼子也烤得热乎了。
结果乔巴进来后，直接就招呼他们过去吃。
“啊？我这都已经弄好了。”海日勒还有些可惜。
他好不容易弄好的呢。
“给他们吃得了。”乔巴摆摆手，没好气地笑道：“这有啥的，那边还有烤肉呢，来来来，别耽搁了，赶紧的，吃完我们回去了。”
主要也是商量事情弄得晚了些，不然他本来是连饭都不想吃的。
既然他这么说，海日勒便点点头，去叫了希日巴起来。
大概是动静有些大，希斯钦也醒了。
他睁开眼睛，还有些茫然。
待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眼睛顿时就红了：“谢……谢谢您……谢额木其……我……”
“好了好了。”谢长青按住他，让他别动：“你伤还得好好将养着，别乱动，但也不要一直躺在床上，稍好些，就尽量下床动一动，知道吧，保证血液循环。”
万一躺成褥疮啥的，那就不好了。
除此之外，他还嘱咐了一番，各项内容希日巴都努力地记下了：“好的，我都听您的……”
原本他们两兄弟，在牧场里其实还算是有点钱的。
毕竟两光棍，赚多少就是多少。
可是这一遭希斯钦的毡房被雪压塌了，里头好些东西都没弄出来，现在还在雪里头埋着呢。
“回头等雪化了，我们给您送钱过去……实在对不住呀……”
谢长青摇摇头，摆了摆手：“那些回头再说，你先好好恢复。”
能把人给救回来，他已经挺高兴了。
只是让谢长青意外的是，等他们到了阿拉坦仓的毡房时，发现今儿的人居然比昨日还多。
而且，还不少都是老人孩子的。
“这是？”谢长青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
乔巴点点头，叹了口气：“昨夜里没有毡房塌，但有两处棚圈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今儿早上就是在谈这事呢。”
这不，最终谈定的是，他们这一趟回去，直接把这些人带走。
他们自带口粮，也一定老实听话，待在毡房里不乱走动。
只要熬过这个寒冬，就一切都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