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是，诺敏点点头，想了想还是觉得：“但我觉得就这么放过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哈哈。”谢长青挑了挑眉，笑了：“谁说的，你且等着吧，他会自己来找我的。”
诶！？
诺敏将信将疑的，时不时回头张望着。
可是他们都走了好一会儿了，也没见着个人影啊。
等他们快到河岸边的时候，诺敏都已经放弃折腾了。
算了吧，恐怕谢长青只是随便说说……
“谢同学。”
诺敏惊讶地回过头，震惊地发现，居然真的是苏庆嘎。
谢长青回过头去，发现苏庆嘎是一个人来的。
暮色四合，河岸边的风带着水汽吹拂着他的衣角，他站在那里，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苏庆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麻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犹豫了几秒，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向前一步，将那个麻袋塞到谢长青手里。
“今天……多谢了。”苏庆嘎的声音很低，语速却很快，像是怕慢一点就会失去勇气。
谢长青有些诧异，手里沉甸甸的麻袋带着陌生的触感。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庆嘎已经垂下了头，目光盯着自己沾着尘土的鞋尖，飞快地继续说了下去，话语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和自我剖析的痛楚：“我知道，今天你是给我留面子了。我……我总是这样，什么都想争先，什么都怕落在人后。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你要是真把我架起来，跟我争个高低对错，我、我说不定就……”
他哽了一下，喉结滚动，“说不定就真的下不来台，会说出更混账的话，做出更丢人的事……”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却沉甸甸地压在了暮色里。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谢长青一眼，那眼神里有尚未完全褪去的倔强，但更多的是一种狼狈的坦诚和不易察觉的羞愧。
河面的粼粼波光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诺敏在一旁已经看得呆住了，她没想到苏庆嘎真的会追上来，更没想到他会是这般态度。
谢长青掂了掂手中的麻袋，没有立刻去看里面是什么，而是看着苏庆嘎，语气平和地问道：“这是什么？”
苏庆嘎抿了抿嘴，视线飘向一边的河水：“家里……自己晒的一点鱼干，还有我额吉做的奶饼子。
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干净的。”
他说“干净的”时候，语气格外重了些，似乎想强调什么，又似乎只是想为自己这份笨拙的谢意找到一个坚实的理由。
风从河对岸吹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远处炊烟的淡淡暖意。
谢长青看着眼前这个显然不习惯低头、此刻却显得局促不安的少年，心中那点因白日冲突而起的不快，忽然就散去了大半。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纯粹的“对头”，而是一个被好胜心裹挟、挣扎着却又试图维护一点点尊严的同龄人。
“苏庆嘎。”谢长青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微风，“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东西……”他提起麻袋示意了一下，“我收下。谢谢。”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或教导的话，简单的接受和一句“谢谢”，似乎比任何言辞都更能让苏庆嘎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苏庆嘎明显地松了口气，好像卸下了一个重担。
他又飞快地瞥了谢长青一眼，点了点头，含糊地说了句“那我走了”，便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有些僵硬地沿着来路快步离开了，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岸边的树影里。
诺敏这才凑过来，好奇地看着谢长青手里的麻袋：“他还真送东西来道歉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快看看是什么？”
谢长青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望着苏庆嘎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弯。
“看吧，他也没那么不可救药。”他将麻袋换到另一只手提着，“走吧，天快黑了。”
他们回去后，天色尚早。
谢长青将那个旧麻袋拎回家，随手撂在了角落里。
饭后，他看了会书便开始着手整理行李。
之前和陈干事约好的，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集市，这一趟来回，可能要两三天。
正收拾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呼唤。
“阿哈！我们回来了！”
“阿哈，今天怎么样？”
是巴图和谢朵朵放学回来了，两个人书包都来不及放就先来找谢长青了。
显然，他俩一整天都惦记着呢。
巴图第一个冲进屋里，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眼睛里满是急切和期待。
他身后跟着谢朵朵，也在好奇地张望着。
“赢了没有？那个苏庆嘎是不是脸都气歪了？”巴图迫不及待地问：“阿哈，你们班谁考的第一名？”
谢长青笑着抬起头，没直接回答，而是用下巴指了指木架上的那张奖状。
“你自己看。”
巴图几步窜过去，一把就拿了起来。
当看清楚是第一名时，他猛地一拍大腿，回头冲谢朵朵喊道：“赢了！是第一名！”
“哇！”谢朵朵立马兴奋起来，扑过去欢呼：“阿哈！你也太厉害了吧！”
“哼哼，我就知道我阿哈肯定会是第一名的！那什么苏庆嘎，根本不值一提！”巴图昂着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我当时都说了吧，我阿哈就是最厉害的！”
谢长青有些揶揄地看他一眼：“那你之前还那么紧张呢？”
“嘿嘿。”
等他们稍微平静些，巴图又凑到谢长青跟前，眼睛亮晶晶的：“阿哈，快说说，苏庆嘎当时什么模样？是不是很不服气？有没有找你麻烦？”
谢长青一边继续往包里放东西，一边简略地将下午领奖后以及河边发生的事说了说，语气平淡，没有添油加醋。
巴图听得格外认真，听完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阿哈，我觉得你做的对。”
“诶！？”谢长青挑了挑眉，以为他会说怎么没打起来。
“这个吧……嗯……”巴图摇了摇头，认真地道：“这就跟我当时赛马一样的，我知道要是当时我肯定不能输，但也不能故意嘲讽他。”
要是面子上过不去，两人当场就得打起来了。
谢长青有些意外地看了巴图一眼，没想到他能想到这一层。
他笑了笑，算是默认：“差不多吧。有时候，退一步，比进一步更需要力气，也更有用。”
巴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谢长青的眼神里崇拜之色更浓了。
不过，他很快注意到谢长青正在整理的行李，愣了一下：“阿哈，你收拾东西干嘛？”
“哦，忘了跟你说，”谢长青拉上帆布包的拉链，“明天一早，我要跟陈干事去集市买些东西回来，可能得去两三天。”
“啊？明天就走？”巴图脸上的兴奋顿时被失落取代，声音也低了下去，“这么快……”
他本以为谢长青好不容易领了通知书回来，能多待几天，大家一起玩玩儿高兴高兴。
突如其来的分别消息，让他一时有些舍不得了。
他原本都计划好了，要跟谢长青一起好好玩一玩的。
“嗯，陈干事这边要赶着回去，我顺道跟他一起的话能轻松些。”谢长青温声解释，他理解巴图的心情，抬手揉了揉巴图的脑袋，“我很快就回来。”
巴图低着头，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毡毯，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比起刚才议论苏庆嘎时的神采飞扬，此刻的他像只耷拉了耳朵的小马驹。
谢长青想了想，又交代道：“对了，我这次去，不打算带小金。”
“啊？为什么？”巴图抬起头。
“路途不算近，带着它不太方便，而且它也需要给你们指路，你们又没放假。”谢长青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呢，小望也慢慢长大了些，羽毛丰了不少，或许可以尝试让它跟着小金短距离飞一飞。有小金领着，还有小青在旁边看顾着，基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巴图，这几天，你要是有空，就试着带它们去那边平缓的坡地练练？不过一定要小心，选没大风的时候，先在低处试试。”
听到这个任务，巴图的精神恢复了一些，眼睛也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