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桌椅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桌面上的划痕深得能藏住蚂蚁,有些椅子腿还用铁丝勉强固定着。
唯一崭新的是墙上的黑板,墨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光。
“这黑板是新刷的?”亥尔特好奇地摸了摸。
柳老师笑着点头:“上学期末刚刷的,还是跟小学这边一起买的漆……”
她拍了拍手,“好了,找个位置坐下吧,除了桌子上放了本子的,其他你们随便坐,那些都是已经有同学坐了的,他们应该马上就来了。”
众人赶紧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说实话,这都没什么好挑的,都一样。
亥尔特看着好像这桌椅还行,一坐下去往边上一偏,原来这椅子居然是歪着的。
放着不觉得,一坐下去直接往一边偏,差点给他摔个屁股蹲。
“哟呵……”亥尔特拎着它抖了抖,把它立稳了才勉强挨着个边儿坐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明日!他就带把刀来给它好好修一修!
谢长青跟着诺敏往前走,就在她边上坐下了。
他这位置还靠窗,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把那些岁月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他轻轻抚过桌面上不知哪个前辈刻下的字迹,忽然觉得这些陈旧反而透着温暖。
在这里,每一道裂痕都是一个故事,每一处破损都是一段历史。
谢长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忽然触到一小块凸起。
他低头细看,桌角处歪歪扭扭刻着“阿木尔”三个字,还用拙劣的线条画了匹小马。
阳光正好斜斜地落在那个角落,让褪色的刻痕像被镀了层金边。
“看什么呢?”诺敏凑过来,发梢扫过他的手腕。
谢长青还没来得及回答,教室门突然被撞得哐当响。
五个男生推搡着冲进来,最前头的瘦高个险些扑倒在讲台前。
他们喘着粗气,衣领上还沾着草屑,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马上迟到了啊,都赶紧坐好。”柳老师抬眸看了他们一眼,垂眸看着书:“今天先朗读课文,来,我带大家读一遍……”
原本众人还在好奇地张望,听了这话立马都老实了。
拿出书,一个个认真地跟着读。
结果读到半途,有个看上去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跑了进来,差点撞到木门上:“老,老师……”
“额尔德木图!你又迟到!”柳老师皱着眉看他。
额尔德木图梗着脖子:“羊圈栅栏坏了,我阿布让我……”
“上周是帮你额吉挤奶,上上周是找走失的羔羊。”柳老师皱着眉,不悦地道:“不要找借口,迟到就是迟到!”
“知道了。”额尔德木图低下头,垂头丧气地往座位上走。
经过谢长青身边时,他突然刹住脚,盯着桌面瞪大了眼睛:“这桌子以前是阿木尔的!”
他脏兮兮的指尖戳向那个小马图案,“这是他的战马!你是谁?”
谢长青平静地看着他,微微一笑:“我叫谢长青,新来的同学。”
他太平和了,以至于额尔德木图都愣了愣。
原本要发脾气的,一下子都给整忘了,哦了一声就坐到了自己位置上。
等反应过来不太对,柳老师已经望过来了,他只能赶紧掏出已经卷巴到看不大清封面的语文书,跟着读了起来。
下课前,柳老师还特地停下来,给大家说了一下:“我们班新来了几位同学,一位是谢长青……还有诺敏……”
每叫到一个人,他们就站起来一下。
好容易等到下课了,额尔德木图他们迅速围到了一起,瞥着这边嘀嘀咕咕的。
“他们肯定在说我们。”亥尔特捏着拳头,咬牙道:“要不我去收拾他们一顿?”
“可算了吧。”诺敏摇摇头,淡定地翻着书:“他们说他们的呗,我们刚来,他们好奇也是正常的。”
谢长青嗯了一声,看完语文书又看数学书:“……倒和我先前预期的差不多,进度应该到了这一课……”
上课对于他们来说,还是一种比较新奇的体验。
毕竟之前都是他们自己讲课。
但是等到上完几节课以后,亥尔特就有些坐不住了:“怎么感觉老师是直接照着书念的啊?”
他看向谢长青,有些烦躁不安:“这……也太奇怪了吧?”
要知道,平时谢长青给他们上课,那真是引经据典的,就连数学,也能旁征博引,把各个知识点,学过的没学过的,串联起来。
同时,他还会列举一些例子,同类型的题目做个两三道。
而现在呢?
数学老师居然是直接照着书念一遍,例题从书上抄到黑板上,讲完就走了。
“对……”安吉尔皱着眉,有些迟疑地看着谢长青:“我也感觉长青阿哈你讲的还好些。”
“不要这么说。”谢长青摇摇头,让他们认真些听课:“有什么问题,我们回去再说。”
人多眼杂的,不要给人留下话柄了。
额尔德木图他们果然抱成了一团,隐约有排斥谢长青他们的意思。
但是……
很可惜,谢长青他们人更多,也不知道他们这是谁在排斥谁。
以至于一整天下来,海日勒甚至没感觉到被排斥了,甚至还有些小兴奋:“虽然听不懂,但这上学好玩呢!”
比在家里干活可轻松多了。
老师讲话跟唱歌一样的,挺好听。
“……”众人听着,都沉默地看着他。
谢长青倒是忍不住笑了笑,行吧,傻人有傻福。
一天下来,学的内容其实并不多。
主要是老师少,有的老师直接身兼好几门。
比如地理课,老师压根没来,直接说忙不过来,他们自己看看书就行了。
于是,等到放学后,谢长青眉头微皱,翻身上马后才叹了口气:“今天回去,都先把书皮给包了,然后各自整理一下今天学到的内容吧……”
其其格坐到勒勒车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等到出了校门,她便开始了背诵:“今天的语文课讲的是……”
她一口气,从早上的内容背到了下午的课程。
听得众人都瞠目结舌。
就连亥尔特都懵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我先前就知道你这记性有多好了,但……这还真是头一回正式认识到你这记性好得有多离谱。”
怎么能有这种人呢,老师讲一遍的内容她居然能完美地复述出来……
“也没有。”其其格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我偷懒了,老师说的太麻烦的,我直接给简略化了。”
毕竟她也不可能完全和老师讲的一样的。
“挺好的。”谢长青顿了顿,看向其他人:“以后每天大家都仔细地记住一节课的内容吧,就按照我们排好的骑马和坐勒勒车的顺序来,每天换人来复述。”
这种教学方法,他记得就叫费曼学习法。
这个方法很有效的,对于他们这种很愿意学习但不得其法的人来说,非常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