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拉秦的瞳孔在火光中骤然收缩，他猛地勒紧缰绳，马匹前蹄扬起时带起一片草屑。
“有埋伏！”有人嘶吼着去摸腰间的猎刀，如临大敌。
但是他们四下张望着，只看到彼此惊惶的脸，连对手在哪里都不清楚。
那摔下去的同伴，他们也来不及扶，只警惕地背对背逐渐靠拢。
“谁！”玛拉秦嘶吼着，咬着牙怒道：“有什么事咱好商量！何必一照面就下死手！？”
虽然草原生存法则很是残酷，但是大家伙一般都不会一上来就拼命。
能谈就谈一下嘛，钱财不过身外之物。
玛拉秦自负有点儿口才，一息之间甚至已经打好了几种腹稿。
不管对方是要什么，要钱要物还是要药粉药囊……
都好说！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没动静了。
“到底是谁啊！”
“有种出来！”
“我跟你斗搏克！”
“藏头露尾的，见不得人吗！？”
众人吆喝着，呼喊着。
但是，回应他们的始终都是一片寂静。
夜风吹过，他们感觉后背都濡湿了一大片。
说实话，不怕对方要求多，也不怕对方狮子大开口。
怕就怕这样，对方无所求。
火把突然被劲风吹灭，寒光交错。
“嘭！”
一声枪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又有人应声倒地了。
这甚至是方才叫得最凶猛的那一个。
如果说第一次，大家伙只是有点紧张。
那么现在，所有人都有些慌了神。
“玛拉秦阿哈，怎么办？”他们恐惧地看向玛拉秦，慌乱地道：“我没听到是在哪打的枪！”
“我也没，没听到……”
玛拉秦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真的冷静不了。
他只能徒劳地选择呼喊，威胁甚至猜测对方身份。
问题是，他也没多少仇家啊。
实在没办法了，玛拉秦便想出新办法来：“我们散开跑！然后再汇合！”
这个确实是个好法子，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行不通。
因为一旦散开来，对面一把就收了俩。
吓得他们赶紧又聚拢了。
最后，第五个人倒下后，玛拉秦终于喊道：“是不是你！嘎力巴！是你！我看到你了！”
这话当然是唬他的，玛拉秦他们在明处，对方在暗处，他们彼于奔命，不管跑到哪里都会被对方打阴枪。
可他现在，也实在想不到别人了！
夜风里，传来了一声冷笑：“呵。”
这声音！这声音！
玛拉秦猛地抬眸：“嘎力巴！我错了！求你，放过他们吧，他们都不知道，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求你了！”
“玛拉秦阿哈……”
众人没想到他这般有情有义，纷纷感动地看着他。
“仔细些听。”玛拉秦压低声音，握紧了枪：“有人冒头，立马打死！”
“好。”众人纷纷低声地应了。
于是，玛拉秦继续喊着：“都是我的错，我只是一时气恼，想跟你闹一下，没想着见血的……你们也没事，是不是？求你了，嘎力巴，你饶了我们吧！”
之前还只让放过同伴，这会把自己也饶进去了。
既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玛拉秦眨眼就想好了许多对策。
又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又从钱财分配到药粉安排。
甚至，他主动说这一批的药粉和药囊，他都让出来，绝不占一分一毫。
“要是，要是这还是不行的话，嘎力巴阿哈，我离开咱们牧场，离开咱们村，行不？我像赵玠他们一样，我去别的地儿！求你了！”
人在临死之前，总是有许多急智的。
就好比现在。
玛拉秦这些话，听在嘎日迪他们耳朵里，倒也有了几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味道。
并且，因着嘎力巴他们向来心软，玛拉秦有充分的把握可以说服他们！
说到最后，他涕泪俱下，求嘎力巴看在他家里有孩子有老人的情况下饶他一命。
为了以示诚意，他甚至下了马，虔诚地跪到地上磕了个头，久久未起。
“……说完了？”嘎力巴微微一笑。
黑暗中，一颗子弹再次带走了一个人。
这一枪距离更近了些，血飙了玛拉秦一脸。
那人摔下来，他的马受了惊，慌乱地跑了开去。
“我听，听到了！”有人压抑着慌乱，咬着牙道：“就在我们左侧！前边那一片！”
玛拉秦闻言，毫不犹豫往后一滚，喝道：“打！”
“嘭嘭嘭！”
一片混乱的枪声响起，对方也有人发出了惨叫。
玛拉秦一抹脸，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来：“打中了！快，继续！”
就算对方有地方躲，这一片都是草原，能躲的地方那也是很有限的。
子弹这么打过去，打穿了对方照样得死！
嘎力巴能逃过狼群，躲得过枪雨么？
玛拉秦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愉快地等待着结局。
果然，嘎力巴他们这种货色，根本就不适合在草原上生存。
枪声渐歇，玛拉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好了，应该差不多了。”他出声，手撑在地上准备站起来。
就在这时，另一侧响起了枪声。
这一次，对方也不再一枪一枪地打了。
刚才玛拉秦他们也是豁出去了，本着拼命的姿态打的枪。
这会，对方算是彻底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密集到玛拉秦下意识趴到了地上，还没反应过来，还在马背上的众人已经陆续滚落下来。
他们这才是真的，躲都没地方躲。
有两个还活着，艰难地爬到了勒勒车旁边：“呼呼……嗬……玛拉秦阿哈……怎，怎么办……”
“救，救我……”
玛拉秦自身难保，惊恐地看着四周。
他甚至不敢说话了，因为他真的不知道现在嘎力巴是死是活。
什么情况啊！？
他们刚才那么打过去，他怎么还活着！？
这，这太离谱了！
枪声在草原的夜色中接连炸响。
“啊！我的腿！”玛拉秦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他感觉右腿像是被烙铁烫过般灼痛。
还不等他捂住伤口，第二颗子弹精准命中他握枪的手腕。
“啪嗒”一声，一直牢牢握在手里的猎枪掉落下来。
玛拉秦蜷缩着身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