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木格虚弱地点了点头,诺敏便搀着她跟着萨如拉他们回去了。
一行人刚走到乔巴家门前,便闻到一阵浓郁的肉香。
帐外已经围了不少人,阿尔正和几个汉子围坐在火堆旁,见他们过来,立刻起身招呼。
“长青!”阿尔咧嘴一笑,大步走上前,“你们可算回来了,来来来,快坐!”
乔巴扫了眼托雷和苏赫他们,笑着道:“好了好了,挤在这门口干啥的,走,有事咱进去再说!”
“对对对,走,进来说进来说……”
众人闻言,纷纷笑着涌入帐内。
谢长青刚坐下,一碗热腾腾的羊汤便塞到了他手里头。
阿尔在他对面坐下了,搓了搓手:“我们今儿按照你说的方向直接去,果然就碰着了伊伯特他们……”
当时阿尔他们得到消息后,就立即出发了。
因着是轻装疾行,所以跑得还算快的。
鞍袋里只装着水囊和干粮,连帐篷毡毯都未带——这是奔着连夜赶路去的。
原本他们想着,既然伊伯特他们才渡了河,那指定跑得贼慢,所以他们都没管没顾,只莽着劲儿朝前跑。
结果跑着跑着,最前头的牧民忽然勒住缰绳,马儿嘶鸣着停了下来:“阿尔!那是不是?”
听着这动静,阿尔蹿到前边去,眯起眼望过去。
果然就看得了一些个黑点正歪歪斜斜地朝这边移动,像被风刮散的蓬草。
身后有人啐掉嘴里的沙粒:“娘的,该不会是……”
话未说完,阿尔已经猛夹马腹冲了出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居然真的是伊伯特他们一行。
只不过,他们的状况着实有些惨烈。
有的人虽然还骑着马,但马背上的人佝偻着身子,右手死死按着左肋——指缝里渗出的血把皮甲染成了紫黑色。
后面跟着的五六个汉子更惨,有个干脆用布条绑在大腿上,每走一步就在地上滴几滴暗红痕迹。
他们一行人浑身浴血,勒勒车都歪歪斜斜的了,却硬撑着策马狂奔,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阿尔当时就惊得勒紧了缰绳——那些伤口狰狞外翻,血痂混着沙土凝结在衣服上,可这群人竟连最简单的布条捆扎都省了,只顾闷头往前冲。
“真他娘是群疯子!”阿尔啐了一口,赶忙带人迎上去截住他们。
阿古拉还挺清醒,看到他们,眼眶顿时就红了:“阿尔阿哈!快救救我们场主……”
“你们这是跟谁干架了?难不成是被狼群撵了?!”阿尔跳下马就过去看,一脸诧异。
只不过,他只看了眼伊伯特,就摇了摇头:“我救不了,赶紧的,这离我们那不远了,一起赶紧过去吧!”
这又是血又是伤的,还只随便捆了下。
他没带药,也不会搞,搁这只能是耽搁时间。
于是,一行人话都顾不上说,就匆匆掉头往回赶。
结果好不容易到了营地,才得知谢长青居然没在这里。
关键是,谢长青是带着孩子们去考试了!还不能打扰的!
当时就只差没把阿古拉眼泪都给急掉下来了。
莫日根他们也伤痕累累,却都顾不上,只眼眶都红了,恨不得给他们磕一个。
最后还是其其格出来,帮着稍清了下创,然后止了血。
“这不,现在搁边上帐篷里边躺着呢。”
阿尔也没办法,叹了口气:“我们也不懂,所以只送了吃食过去……”
能不能吃是其次,主要是先得吃点。
谢长青听着,匆匆喝完手里的汤,吃完里头的肉,便起了身:“那我过去看看。”
“哎,海日勒。”桑图招招手:“你快去,给长青把医疗箱拿过来。”
海日勒抬起手,他手里就拎着医疗箱呢:“我早都拿了。”
这他还用说?
星焰给巴图牵回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拿在手里了,都没敢放开手的。
谢长青笑了笑,带着他走了出去。
谢长青掀开帐帘时,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羊油灯在角落跳动,映得伊伯特惨白的脸愈发青灰。
这位往日里魁梧的汉子此刻正仰躺在毡毯上,额角渗着冷汗,呼吸粗重得像拉破的风箱。
原本守在他旁边的阿古拉一脸忧愁,扭头一看到谢长青,沉寂的眼里顿时跃动着希望的光芒。
他毫不犹豫冲上来,直接朝谢长青跪了下来:“谢额木其,只要你能救伊伯特,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
“让一让。”谢长青皱了皱眉,接过海日勒手里的医疗箱放下来。
医疗箱磕在泥地上发出闷响。
阿古拉赶紧给让开,其其格也立刻挪开位置。
她手里还攥着沾血的纱布,有些踌躇地道:“表层创口已经清理过了,但……”
她喉头动了动,“肋下那道三寸长的伤口我不敢动。”
谢长青嗯了一声,直接掀开盖在伊伯特身上的羊毛毡。
浸透血迹的麻布一揭开,阿古拉就在旁边倒抽冷气——被盐水冲洗过的伤口泛着不正常的粉白色,边缘却开始泛黄化脓,三道平行的裂伤从右肋斜划到肚脐上方,随着呼吸不断渗出淡红色组织液。
“得直接用双氧水……”谢长青嘀咕着,食指压住伤口上缘动脉,触手一片滚烫,“体温多少?”
“之前量过是三十九度二。”其其格利落地递来镊子,又转身点燃酒精灯,“他们用马鬃草灰敷了一路,血是止住了,可……”
镊尖拨开发炎的创面时,昏睡的伊伯特突然剧烈抽搐。
谢长青立即按住了他的肩膀:“海日勒!压住他膝盖!”
转头又对阿古拉厉声道:“去煮蒲公英水,要浓的!“
帐内顿时乱作一团。
当谢长青用弯头探针伸进伤口深处时,带出的腐肉散发出腥臭味。
有人突然冲到帐外干呕,其其格却稳稳托着搪瓷盘接住刮下的坏死组织。
“再深半寸就伤到肝了。”谢长青声音发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你们居然敢带着这种伤口狂奔?”
“不过来……我们怕他死在半道上……”
原地等着是个死,在路上也是个死。
只有过来找谢长青,才能勉强有一线生机!
伊伯特被剧痛激得仰起脖子,谢长青趁机将浸透双氧水的纱布塞进创腔,泡沫混着血水顿时涌出来,在毡毯上洇出诡异的粉红色。
“按住他!”谢长青抓起穿好羊肠线的弯针,针尖在酒精灯上掠过一道蓝焰。
第一针刺入皮肉时,伊伯特吼得像被剥皮的狼,四个壮汉差点压不住他乱蹬的腿。
谢长青手下不停,针脚细密得像缝羊皮袄,额头的汗珠不断滴在颤抖的腹肌上。
当最后打个外科结剪断线头,其其格立即递上捣烂的紫草膏。
药糊刚触到伤口,伊伯特就发出濒死般的抽气声,谢长青却用掌心将药膏狠狠压进缝线间隙:“现在知道疼?早干嘛去了?”
在医疗条件很简陋的情况下,在草原上受这种伤明显就是没奔着想活的情况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