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亥尔特也不知道咋说:“它瞅着还挺大的,但身上全是绒毛,应该是个小崽子……”
谢长青一听就明白了,有些感兴趣地道:“你们在哪发现的?它是什么品种的雏鸟?”
“不知道啊,瞅着还挺瘦巴,挺丑的,不知道是啥呢还。”
说着说着,亥尔特突然挠了挠头看向小金:“哎?还真别说,这一说起来,和当初小金刚来的时候有点儿像!但是又不太像。”
巴图听得两眼放光:“真的吗!?也是金雕吗!?阿哈!我想要!”
他早就向往得不得了了,一直很想要拥有一只金雕。
“先去看看。”谢长青说着,催动星焰加快了速度。
等他们跟山下砍柴的牧民们会合后,大家看到谢长青他们一行,下意识让出了一条路来。
“快,让开让开,长青来啦!”
“谢额木其来了,快让他看看。”
“哎哟,这好多血呢,还能活不?”
谢长青听着这些话,眉头微皱。
走到中央一看,谢长青心里就一咯噔。
这……
确实不能怪亥尔特说不分明。
实在是这鸟真的已经伤痕累累了,到处都灰灰的、毛被血染成了一缕一缕。
它真的很虚弱,也很瘦弱,看着大,纯粹是靠体型撑着。
虽然全身都是绒毛,但隐约已经快要长出飞羽来了。
“这其实是白色的绒毛,像当初的小金一样,它还是雏鸟,可是它远比小金瘦小。”谢长青皱着眉,给它检查着:“它的绒毛应该是很蓬松的,但它遭遇了袭击,沾了血,又从上面滚下来,所以才成了这副模样。”
按理说,它这个时期,是绝对不会离开鸟巢的。
“啊!?”
“这居然是白色的!?”
“我们也没看到它从哪来的,只看到它在那草丛里叫呢……”
“哎哟,可怜的。”
这般雏鸟,哪怕强大如金雕,离开了父母的庇护,也容易夭折的。
可它不仅离开了鸟巢,而且看样子,是从鸟巢直接摔下来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踌躇。
“难道……”亥尔特有些犹豫地抻长了脖子,迟疑地道:“是有人去摸鸟巢,结果没弄好,把它给摔下来了?”
虽然想要摸到金雕雏鸟很难,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比如说谢长青他们,不就成功了吗?
但是可能去的人技术不佳,或者出了什么意外,导致这雏鸟居然掉下来了……
谢长青摇摇头,检查着这雏鸟的伤痕,慢慢地道:“不,不是人做的,它身上有很多伤痕,而且都是新伤叠旧伤……”
说着,他一抬眼,海日勒已经会意,从星焰身上取下了医疗箱打开递了过来:“长青阿哈,给。”
不是人做的!?
“那,那是啥做的?”
“对啊,那可是金雕啊,有东西偷袭雏鸟,难道母鸟不管吗?”
谢长青给这只鸟检查一番后,一边利落地给它止血,上药,包扎,一边叹了口气:“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窝金雕,可能是情况比较特殊的一窝两崽。”
听了这话,桑图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
他们都还没听明白呢,谢长青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它这个伤,应该是有好一阵子了……”
金雕威猛凶狠,而且鸟巢都建于非常高、非常隐蔽的位置。
除了隼,基本没什么是它的天敌。
但哪怕是隼,也一般也不会有这胆子去偷袭金雕鸟巢。
“如果真的偷袭了,留下了这样的伤,那这只雏鸟早就被它叼走吃掉了。”
而这雏鸟身上头上的伤痕,有些浅有些深,力道都不是很大。
就这般脆弱的雏鸟,成年隼一爪子就能给抓透了,哪里会留下这种痕迹。
谢长青垂下眉眼,合理推测:“应该是它的阿哈或者姐姐,从有意识开始就尝试着杀死它或者把它推出鸟巢。”
一般来说,金雕一窝只会有一只鸟破壳。
这一窝却比较特殊,有两枚鸟蛋都成功孕育并且都破壳出生了。
可是之所以金雕一窝一般只孕育一只雏鸟,是因为它们本身食量巨大,成鸟非常努力,捕猎来的食物也只够一只雏鸟吃的。
刚开始可能还好,因为雏鸟极小,两只也将将够吃。
“可是随着它们渐渐长大,竞争是绝对会越来越白热化的。”
所以这些伤痕,开始还浅浅的弱弱的,后面便开始见血。
谢长青拿浸了温水的纱布轻轻揉搓,慢慢化开半凝固的血迹后,果然看到了里面深深浅浅的伤痕:“看,这就是另一只雏鸟留下的爪痕。”
爪痕都不长,但极深。
说明它们离得很近,但是对方的力气也不太够,应该是饿的。
这话,听得众人一脸唏嘘:“哎哟,真惨。”
巴图和谢朵朵更是听得眼眶都红了,很怜悯地看着奄奄一息的雏鸟:“阿哈……那它怎么办呀……它会不会死哇……”
“不好说。”
谢长青想了想,毕竟这金雕雏鸟从鸟巢上掉下来,一路肯定摔得不轻。
倘若只是外伤倒是好说,如果内伤严重,那他也无能为力。
他打开医疗箱,打开了便携式B超机。
外伤无关紧要的,回头再处置也没有关系,谢长青有将它治好的信心。
但是等他细细诊断一番,眉头便渐渐皱了起来。
察觉他的神色不太对,众人原本嬉笑讨论着,这会也渐渐沉寂下来。
尤其是巴图和谢朵朵,两人小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脸都皱成了一团。
不会有事的吧……
应该没事吧……
他俩在心里认真地祈祷着,希望小金雕不要有事。
可是,谢长青仔细检查一番后,摇摇头,叹了口气:“可能治不了。”
“……啊!?”
居然还有谢长青也治不了的病吗!?
谢朵朵到底是小孩子,眼泪涮地就下来了:“呜呜呜……”
“它们的鸟巢应该很高,摔下来的时候,它身上虽然有绒毛,但是到底还没长飞羽,没办法在空中好好调整姿势……”
恐怕是摔下来就砸到了石头上,然后再一路颠簸滚下来。
光是想想,众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确实太可怕、太危险了……
这还能活着,已经很难得了。
“内脏有损伤,但因为腹腔里面有积液,所以无法完全确定哪里有伤口,并且翅膀和腿都骨折了……”
谢长青摇摇头,收起了诊断仪,叹息着:“外伤都是小事,它看着有些鼓,但其实瘦得不成样子——这鼓胀是因为坠落时的撞击导致内脏出血和气囊破裂,空气渗入组织形成的皮下气肿,再加上腹腔内积液,才显得臃肿。”
实际上,它已经很久没有正常进食了,肌肉严重萎缩,胸骨都清晰可见……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沉重:“更麻烦的是,左侧尺桡骨完全断裂,右腿胫骨也有开放性骨折。这么严重的伤势,即便能挺过感染关,后续能否恢复正常功能也是个未知数。”
而且从它微弱的鸣叫声和挣扎的力度来看,它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这番话让众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原来那看似蓬松的身躯下,隐藏着如此触目惊心的伤势。
这只年幼的金雕,正同时在承受着外伤、内出血、营养不良和感染的多重折磨。
旁边的小金都有些难过,虽然这雏鸟远比它小,但它还是上前,轻轻地用喙碰了碰雏鸟的身体。
“唧……”雏鸟却瑟缩着,看上去很恐惧很害怕的样子。
“它在发抖呢。”
“看来是真给欺负狠了……”
谢长青赶紧将小金放到星焰背上,让它乖一点:“小金你别动,它已经很脆弱了,经不起折腾。”
小金乖乖地站着,不再上前了。
可怜的是,这雏鸟伤成这样,谢长青也有些无从着手。
谢长青看着奄奄一息的雏鸟,眉头紧锁。
“而且这背上这处伤,不像是被雏鸟抓的,倒像是被成鸟啄的一样……”
可是仅有这一处,他也没办法确定。
毕竟这伤有点儿深,他只能清创后给它涂点药,也没法掰开细细处理了。
这里也没有无菌手术室,医疗箱里的器械实在有限,没有生命监护仪监测血氧和心率,甚至连像样的引流设备都没有。
雏鸟呼吸微弱,每一次颤抖都像是耗尽最后的力气。
谢朵朵拽着他的衣角,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阿哈……”
周围人的目光也如针芒般扎在他背上,满是无声的恳求。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翻出医疗箱里的积分兑换面板,咬牙换了一根细长的穿刺针和简易引流管。
“只能先试试了。”他低声说着,指尖轻按雏鸟肿胀的腹部,找准位置缓缓进针。
暗红的积液顺着导管一点点渗出,雏鸟的呼吸似乎轻快了些,但谢长青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腹腔内仍有淤血,骨折的翅膀和腿需要更复杂的手术,而最棘手的是那些受损的羽根。
“就算活下来,它也永远飞不起来了。”他叹息道。
除非用那个克氏针,还得最细的骨钻才行。
可是……
谢长青叹息着摇了摇头,医疗箱里确实能兑换骨钻和髓内固定器械,可雏鸟此刻的状态就像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