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节课下来,谢长青其实挺累的。
但是孩子们倒是一个个兴致勃勃的,下了课还围着他唧唧呱呱地说着话。
“我会造拟人句了!”
“小草像人,这算拟人句吗?”
“不是的!”
“……”
平时巴图围着他呱呱呱,谢长青倒觉得还好。
现在十几个巴图围着他呱呱呱,谢长青是真的觉得头都要炸了。
总算逮着个空隙,他直接跑路了。
等他的乔巴他们碰头,便一起讨论了一下关于走敖特尔的事情。
让谢长青意外的是,第六牧场这次居然是偷偷跑的。
“呃……那赵玠?”
托雷点点头,有些无奈地道:“也一起带走了。”
可想而知,伊伯特是真的不想他们去跟他争。
而伊伯特向来都是喜欢走在所有人前头的。
这一次他提前这么久走敖特尔,显然是奔着定居的事情去的。
“可是,定居的事情还要一两个月才能定下来啊。”谢长青和乔巴对视一眼,有些无语:“他这么早过去,有什么用?”
而且秋牧场的草,现在还没有完全长起来呢。
现在最丰盈的就是夏牧场的草,刚下过雨,长势正好呢。
怎么也得熬个十来天,把这边的草消耗消耗,牲畜们喂肥一点儿再动心思啊。
听了他们这话,托雷和苏赫心里倒是安定了下来。
说实话,他们之前最操心的,就是乔巴还没有个计划,拿不出个章程来。
既然他心里有数,早点儿晚点儿,他们都能接受的。
乔巴点了点头,很淡定地道:“算算时间,查干他们恐怕都到地儿了……”
会比伊伯特他们正早一些到的,然后查干就会派人去搜集各种消息,确认完毕就会有人折返回来送信。
这倒是省事省心得很,他们耐心等着就是了。
“好嘞。”苏赫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有一队巡逻队从远处经过了。
乔巴他们都下意识望了过去,很是愉快。
这下好了,各方面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们现在倒是闲下来了。
苏赫想了想,突然道:“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秋牧场那边现在很多野物还没有过去的……伊伯特他们这会子过去,确定安全吗?”
“这个,不好说。”乔巴皱着眉头,手指轻轻地捻了捻:“那边的狼可是不换地儿的……”
古法有理,时间节气,都是有它存在的依据的。
按照这个时间来算,现在就去秋牧场,其实不算是很好的选择。
当然,如果枪弹充足,有足够的底气,那自然另当别论。
他们仔细想想,第六牧场……
可能不太具备他说的这些特征。
“嗐!没事没事,他们总归会有办法的。”
各有各命,他们操什么心。
聊过之后苏赫和托雷谢绝了乔巴的留饭,兴冲冲地回去了。
既得了准确消息,又看到了孩子们在第九牧场上课的情况,他们非常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里面,都风平浪静的。
倒是一段难得的悠闲时光。
大家伙都收拾着物件,高高兴兴地放着牧。
如今草场随便吃,三个牧场互相都无所谓了。
反正这一片儿吃完了,那一块儿很快就又长上来了。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他们轻松自在的过着幸福的生活的同时,第六牧场所有人都在哀声载道。
无他,因为他们很倒霉,遇到了熊。
当时第六牧场的所有人马在伊伯特的催促下,天不亮就出发了。
初时还算悠闲。
晨雾里,勒勒车吱呀呀碾过还挂着露珠的草甸子,羊群被牧羊犬赶着聚成灰白的云团。
牛群慢悠悠甩着尾巴,时不时低头啃两口鲜嫩的草尖。
等到离开了第七牧场能看到的地界,他们就暗暗加快了速度。
“抓紧些!晌午前要翻过山!”莫日根骑在枣红马上来回吆喝,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怀里揣着新得的怀表,每隔半个小时就要掏出来看一次。
刚开始也还好,情况挺稳定的。
等爬山爬到一半,麻烦来了。
最前头的牛羊突然喷着响鼻往后退,车辕上的老牧民扯紧缰绳才发现——灌木丛中,晃出个棕黑色的影子。
那熊约莫是很久没逮到猎物了,肩胛骨支棱着,但前掌拍断灌木的力道却吓得头马扬起前蹄嘶鸣。
“嗷——”受惊的母牛撅起后蹄,车辕上捆的铜锅叮叮当当滚下山坡。
像是得了信号,整个畜群突然炸了窝。
绵羊顶着犄角往四面八方冲,怀孕的母羊被挤倒在苔藓上,眨眼间就被踩得没了声息。
不少人倒是反应还算快,纷纷举起了枪。
枪倒是响了,但准头不太够,子弹只擦破熊耳朵。
反倒激得那畜生人立而起,一掌拍碎了最近那辆车的辕木。
牲畜们吓得四散奔逃,拉都拉不住。
山林杂草茂盛,这时又不到秋分时节,杂草还没有枯萎,很是遮挡视线。
哭喊声,嚎叫声,吆喝声……
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伊伯特赶到时,这边已经乱糟糟的了。
关键是这边的地形让他们太被动了,根本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熊晃悠着追着几头羊消失在林子里,山坡上已是狼藉一片。
有牛摔断了腿,躺在血泊里抽搐。
有羊摔死了,还有的滚下了山,数只羊没了踪影。
还有人装盐巴的箱子裂了道口子,箱子正顺着斜坡往下漏,捂都捂不住。
“都愣着干啥!赶紧过山啊!不要去追羊!都给我回来!”伊伯特嗓子都劈了叉。
他攥着马鞭的手背暴起青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我家的羊跑了!羊啊!”
“牛这腿断了,来人啊,救它啊!”
“我的马跑山里头去了怎么办!?我的马!”
现场吵成了一片,所有人都哭嚎着,哀求着,呼喊着。
赵玠这时候,才匆匆赶到。
可是他也束手无策:“这羊我能给治一治,但这牛,腿断了得运到秋牧场才好收拾……还有这……”
他让人搭把手,帮着能包扎的包扎,但有那流血过多的牲畜,渐渐便没了声息。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