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也正如苏赫所说，昨日吵吵得厉害的，其实连前十都没挤进来。
吵得凶有什么用？
要想靠前，那不还得是起得早，安排得利索，办事靠谱？
牲畜乱糟糟的，自家人手又不太够，起的还不够早，那速度自然就快不起来。
能勉强跟上都已经算是不错，就别说什么前不前的了。
“好了，都休整一下，在这清点一下数目。”苏赫吆喝着，骑着马从前边跑到最后，又跑回来：“都把牛犊、羊羔啥的幼崽，送到前头来，它们先泡药水。”
这个倒是大家伙都知道的。
正好这会儿，安吉斯正指挥着人往里头倒药水：“倒两桶就行，谢额木其说过的，幼崽两桶药水就够。”
太多了，也怕它们承受不住。
等到药水倒好，稍匀一匀，各家牲畜就开始往里放。
有那怕水的，不敢进去，牧民会恨铁不成钢地把它往水里踹：“蠢死了！噫！这好东西不知道享受。”
“咩……咩……”
羊羔怕得很，但也实在是爬不上来，只得认了。
但无一例外的是，随着浸了水，身上的虫子迅速死亡并被泡发出来浮到水面上，牲畜们就不那么抗拒了。
甚至它们还开始享受这种感觉，长杆伸过来时它们直接被摁水里，也没怎么惊慌失措。
因为这时候它们发现，头顶也不痒了！
看着水面一层一层的虫子，安吉斯皱着眉打了个寒噤：“啊耶……平时瞅着还真不知道它们毛里头藏了这么多……”
“那可不，要不这羊咋痒得都不吃东西了……”
“哎哟，虫卵都泡出来了……太好了。”
牧民们看着那一层虫尸，兴高采烈的。
先前他们可费劲儿了，又给擦药，又给熏艾的。
关键是，效果还不咋地，而且维持的时间极短。
等这些幼兽上了岸，以前泡过药水的牲畜，就完全不需要他们驱赶了。
只等安吉斯新加了药水到里头，它们非常主动地往里头蹿，甚至还有些急切。
“都看着点啊，别给淹死了。”安吉斯吆喝着，又指挥两个人拉着绳索：“等会这一批上了岸，赶紧把上边的虫子清一清，对，就这么拉着捋一遍，在底下把虫子全清掉就行。”
“好嘞。”
看到了希望，牧民们无比配合。
昨日还打架的两家子，这会也都没力气搞七搞八了。
所有人都没再分你我了，一群人拦着牲畜，一群人驱赶牲畜上岸，还得安排人手着手领着已经泡好药水的牲畜散开一些晒晒太阳。
毕竟哪怕是药水，长时间沾湿了毛，还是容易引发皮肤病的。
所以哪怕是谢长青，也都是逮着出太阳的天气才让牲畜们来泡药水。
这些牲畜要散开，得通风透气好晒太阳，但又不能散太开，免得跑丢了。
——这些事儿，都是极其费劲的。
“哎，要是能在自家牧场里泡药水就方便些。”
至少不需要逮着它们赶来赶去的。
但立刻，又有牧民怼回来：“要搁我们牧场里，至少还得三五天才能泡药水。”
就那个挖了又垮，垮了又塌的破池子，他反正是受够了。
“嘿，还真别说啊，这么一想，还真是！”
这池子多好啊，现成的。
而且水还是流动的，不用他们一桶子一桶子地换了。
上面的虫尸也好清理得很，绳子一拉一扯就清干净了。
众人脸上也都漾出一抹笑来。
苏赫听着，没作声，只暗暗将那几个搞事的记在了心里。
回头再收拾他们！个白眼狼儿，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们这边跟下饺子似的，一批接着一批下。
最头痛的也是怎么赶牲畜上岸来。
但是看着一头头牲畜，上来后都精神抖擞的模样儿，牧民们心里都畅快极了。
“哎哟！这下可省事了。”
“主要是省心，不用老操心各种虫子了……”
“这阵子我可真是受够了……”
牲畜先泡完了药水的牧民就可以先回去了。
他们一边笑，一边聊着天儿，高高兴兴驱着牲畜们往回走。
一路走一路晒，等会儿回了牧场牲畜们吃也吃饱了，身上毛也全晒干了。
“这一路跑回去，正好就天黑，直接赶进棚圈就能睡了……”
他们倒是轻省，但是安吉斯可没忘他昨日承诺的。
晌午过后，他就开始招呼两三个人过来。
“来，挑一头最肥的肉最嫩的羊。”
开始大家伙儿还不知道他想要干啥，以为他自个儿想打牙祭呢，都没人睬他。
结果安吉斯一说是给谢长青送去的，顿时个个都精神了。
“来来来，我家这羊好啊，我家这羊肥得嘞！”
“肥的不好吃，要我家这种半肥半瘦的。”
“那有什么意思，要我家这种有嚼头的烤着才香！”
他们一个个儿，跟先前都变了个样似的。
安吉斯又好气又好笑，挨个踹过去：“你们这群混球。”
以为是他要，就一个个互相推诿。
现在知道是要送谢长青，就一个个往前凑。
给他说的，众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嘿，那不一样嘞……”
最后，还是苏赫过来，挑了头大小中等，捏起来皮紧实肉鲜嫩的。
“你们两个，就搁那边，好好烤，烤完了给人送去吧。”
正好，烤完了这边的牲畜也应该都快泡完药水了，他们去送完回来就可以一道回去。
“好嘞！”
众牧民摩拳擦掌，纷纷自荐。
最后安吉斯挑了两个平日里最会烤羊的，自己顶了他们的活计，让他俩去烤去了：“好好干啊，烤坏了你们赔！”
“那不能，指定不会的。”两人捋起袖子，抬着羊就走了。
他们那真是，认认真真把这当个正事儿在干的。
不错眼地盯着，哪怕这边再热闹他们都没过来瞅上一眼。
烤着烤着，这边驱赶牲畜的牧民们闻到了一阵香味儿。
忙活了这么久，他们才啃了点饼子肉干，渴了灌两口水。
这会闻到这烤肉的香味，馋得口水都要下来了。
“哎呀，早知道该烤两头的。”
有人时不时往那边瞅上一两眼：“怎么这么香呢……”
安吉斯笑了，踹他一脚：“你可闭嘴吧嗷，没我们的份。”
他这话倒是说得有些意思，不是没他们的份，而是他自己也包含在内的。
所以哪怕不好听，但众人只是都笑起来：“你不馋呐？”
“嗐！我也馋，但这是要送人的哇！”
别说他们了，守着烤的那两人一身的汗，馋得口水直淌都不舍得沾点油星星的。
生怕给弄坏了，送出去丢人。
直到烤好了，他们才吆喝着叫安吉斯。
“好嘞，来了！”安吉斯过来后，特地拉了辆勒勒车来：“来来，一起抬上来，捆紧着些，别着地啊。”
这一路吹过去怕凉了，还得遮着挡着些。
苏赫看了一眼，也比较满意：“嗯，去吧，这羊烤得不错，有水平。”
于是，他们八个人坐的坐站的站，浩浩荡荡地就送烤全羊去了。
这边谢长青刚巡查完棚圈回来洗澡呢，刚洗完出来，就听得安吉斯他们来了。
塔娜还一脸不解，有些奇怪地道：“海日勒说，让我别做晚饭了，这啥意思啊？”
“哦。”谢长青想起来，昨日安吉斯好像说过一嘴的：“我看看去，额吉你先别做饭了，我估摸着是安吉斯送烤全羊来了。”
“烤全羊！？”塔娜都震惊了，一脸不解：“那老远的……送过来不冷掉啦？”
事实上，这么想的人可不在少数。
于是有很多人都跑出来，过来看热闹。
结果直接给香迷糊了。
小崽子们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围得严严实实的勒勒车一过去，就开始皱鼻子：“唔，好香啊……”
他们情不自禁地跟着走，正好遇到了巴图。
安吉斯先下了马，跑过去跟乔巴寒暄了几句，跟着一道往谢长青家方向走来。
等谢长青出了毡房，还没走几步路，就迎面碰着了。
“谢额木其！”第十牧场的牧民们眼睛一亮，很高兴地跟他打招呼：“我们给您送烤全羊来啦！”
谢长青冲着他们笑着点点头，又招呼他们进去歇一歇，吃点东西喝点水。
结果安吉斯摆摆手拒绝了：“不成呢，我们不歇了，我们牲畜都在那泡药水呢，马上泡完了，我们得回去了！”
他们主要是送烤全羊来的，那边好多牲畜马上都要泡完了，他们可不能耽搁。
劝不住，谢长青只得道谢收下了。
都不需要他帮把手，安吉斯他们就给他把烤全羊直接抬家里头去了。
谢长青跟着乔巴一道，送了他们一路。
“乔巴，谢额木其，你们回去吧！”
“不用送啦，我们这就回了！”
站在坡上，乔巴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禁笑了：“安吉斯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哈哈，是啊。”谢长青看着，摇摇头：“我以为他昨日开玩笑的呢……”
没成想，他说送头羊来，还真的就送一头来。
乔巴笑了笑：“没事，他们送来你就吃，你该得的……他们还说呢，是特地挑了肉最嫩皮最紧实的烤的，味道肯定不错！”
还是挑了个中好手，特地烤的。
那皮滋滋淌油，烤得可香了。
“走，乔巴叔，一道尝尝！”谢长青拉着他，兴冲冲地回去了：“左右我们也吃不完。”
这天气这么热的，要坏了可就糟蹋了！
那可是一整头羊啊，谢长青回去还让巴图去叫了诺敏来。
这等好东西，肯定得让她也尝尝鲜。
诺敏倒没觉察，毕竟她阿布留下了过来叫她好像也很正常。
结果等到了，她就发现，谢长青早就给她留了最嫩最香的一块肉：“来啦？快，尝尝，这味道不错的。”
正切着肉的乔巴诧异地抬头，顿了顿：诶？好像哪里不太对，这块肉不是他特地切给谢长青的吗？
“来来来，您也吃。”塔娜帮着切羊肉。
一旁的巴图和谢朵朵已经吃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呜，真香！”
这烤羊肉一入口，诺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外皮被烤得金黄酥脆，刚咬下去时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声。
但内里的肉质却鲜嫩得不可思议，几乎不用费力咀嚼，肉汁便在舌尖迸发开来。
香料的气息混合着羊肉特有的醇香，顺着热气直冲鼻腔，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