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事儿。
虽然星焰没受到损伤,但那些人怎么拖拽它的他还不知道呢。
光看地上这些痕迹,他就心疼得不行。
赶紧过去检查了一下星焰的缰绳,脖子上的毛全给掀开,看看有没有勒痕。
还好,星焰确实够强悍,基本没什么痕迹,只脖颈处隐约有些红痕。
“肯定是那伙贼人。”苏赫咬着牙,抱歉地看向谢长青道:“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待。”
他心里真的要气死了。
谢长青是他们特地请来的贵客,他们里里外外,都招呼得仔细,生怕哪里不周到了会让谢长青感觉不舒服。
那群人偷别的马都没事啊,哪怕偷他的马他都没这么生气!
真的!
可他们偏偏!就非要来偷星焰,偷谢长青的马!
毡房是偷的谢长青的毡房,马也偷谢长青的!
啊,气死,真就逮着他一个人薅呗!?
这要他怎么跟谢长青交待啊!?真的是要把他给气疯在这。
“十有八九。”谢长青站起身,拍掉手上的草屑:“找几条猎犬来,仔细闻闻,到处搜查一下吧。”
这边没什么人来的,而且那伙人停留的时间比较长,应该气味比较浓重。
“嗯,这边的脚印我让人抠下来,留着到时仔细比对一下。”苏赫咬牙切齿。
可别让他找着了!
不管是谁,哪怕是他亲阿布,这回他也得狠狠收拾一番!
苏赫憋着一股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身看向匆匆赶来的安吉斯,沉声道:“赶紧的吧,叫几个人去把猎犬都牵来!要鼻子最灵的那几条!”
安吉斯连忙应声跑开,边跑边招呼其他牧民帮忙。
苏赫又让人去取了个铲子来。
等铲子到了,苏赫蹲下身,仔细地开始铲这几处印痕深的脚印,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他先用手轻轻拂去脚印周围的浮土,然后用铲子沿着脚印边缘慢慢切入。
阳光照在他紧绷的侧脸上,额角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这群该死的……”他咬牙切齿地嘀咕着,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谨慎。
每铲起一块带着完整脚印的土块,就用准备好的干草仔细包裹好,再放进牧民托着的托盘里。
“都别靠近这边。”苏赫头也不抬地冲周围看热闹的牧民们说着,仔细叮嘱:“谁要是敢踩乱这里的痕迹,谁就是那贼人!”
牧民们闻言都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甚至退得太急,差点被身后的勒勒车绊倒。
谢长青站在一旁,看着苏赫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处理得很妥当,该注意到的也都注意了,他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他拍了拍手,笑着道:“那你们忙吧,我先回棚圈那边看看,那些生病的牲畜还得再检查一遍。”
“你放心去吧。”苏赫这才抬起头,脸上的怒色稍稍缓和,“这边交给我。”
他转头又冲着人群站在最前头的两个小伙子喊道:“你,你,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那两个年轻力壮的牧民赶紧小跑过来,垂手老老实实地站在苏赫面前。
“去给星焰洗澡。”苏赫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记住,要洗得干干净净,一根毛上都不能沾泥点子!要用最软的刷子,最干净的水!”
他说着又补充道:“去我毡房拿那罐新买的马匹专用香膏来,听说能养护皮毛。”
谢长青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
他走到星焰身边,伸手抚摸着它油亮的鬃毛:“听话,让他们给你好好洗洗。”
星焰似乎听懂了,打了个响鼻,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谢长青的手心。
“真是匹通人性的好马。”有人忍不住轻声赞叹着,羡慕得紧。
谢长青想了想,转头对两个牧民嘱咐道:“洗的时候注意看看它身上有没有伤,特别是后腿和腹部。”
他之前只是粗略检查了一下,毕竟有毛遮着,不好说完全检查仔细了的。
两个牧民连连点头,其中一个已经跑去打水了。
星焰见谢长青要走,有些不舍地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衣袖,但出人意料的是,它居然真的乖乖站在原地没再纠缠。
“嘿,这野马王就是不一样。“旁边一个年长的牧民忍不住小声感叹,“听说当年在野马群里就是头马,现在跟了谢额木其,倒是温顺了不少。”
“可不是嘛!”另一个牧民接话道,“以前我还跟人去围猎过它呢,当时我亲眼看见它一蹄子踢飞了头狼,那叫一个威风!现在居然这么听谢额木其的话,真稀奇……”
“这算啥,它以前可是王呢,听说底下好几百匹马,我的天呢……”
“说到底还是谢额木其厉害呢,这么烈的马儿他都能驯服……”
谢长青隐约听得这些议论,笑着摇摇头,转身往棚圈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星焰一直目送着他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头看向打水回来的牧民,那眼神仿佛在说:可以开始给我洗澡了。
两个牧民不敢怠慢,一个小心翼翼地解开星焰的缰绳,另一个已经兑好了温水。
他们动作轻柔得像在伺候什么易碎的珍宝,生怕惹恼了它。
令人意外的是,星焰全程都格外配合,甚至在水浇到身上时还舒服地抖了抖鬃毛。
“用这个。”苏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精致的陶瓷罐子,“唉,昨晚上委屈它了,给它好好洗一洗。”
“好的场主。”
他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飘散开来。
这两人赶紧捧了罐子,细细地搓出泡沫来,给星焰仔细地洗着。
哪怕是巴图给星焰洗澡,也没这么细致过的。
星焰顿时就高兴了,还打了个响鼻。
不远处,安吉斯已经带着几个人,牵了几条体型健壮的猎犬回来了。
猎犬们一靠近这边,就变得异常兴奋,不停地在地上嗅闻,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苏赫见状,脸上的神色更加凝重,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领头的那条猎犬:“好孩子,仔细闻闻,带我们找到那群混蛋……”
猎犬们低头嗅闻了好一会儿,突然齐刷刷地竖起耳朵,朝着西北方向狂吠起来。
领头的黑毛猎犬更是焦躁地用前爪刨着地面,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线索。
“松开绳子!”苏赫眼睛一亮,当即挥手喝道,“一队、二队跟我走!其他人继续守着棚圈,一个脚印都不许踩乱!”
安吉斯迅速解开猎犬的绳索,几条猎犬立刻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苏赫一把抄起挂在腰间的马鞭,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他身后的二十余名牧民立刻分成两队,一队由安吉斯带领,另一队跟着苏赫。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个个都攥紧了手中的马鞭和长枪长刀。
该带的家伙什都带上,免得到时临了慌乱!
猎犬们跑得极快,矫健的身影在嫩绿的草浪间时隐时现。
它们时而停下来低头嗅闻,时而加速狂奔,带着众人穿过了好长一片地儿。
奇怪的是,路线越来越偏,竟是朝着他们营地比较偏的方向去了。
“这方向……”安吉斯喘着粗气追上苏赫,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该不会是兀德他们?”
苏赫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说实话,也不怪他不信任兀德他们。
到底是外人,所以确定有贼人,他第一时间就怀疑过兀德那伙人,还特地派人来搜查过。
当时只见几个破败的幭歪歪斜斜地支在泥地里,兀德带着五六个家人蹲在门口啃干粮,一见他们就哭诉连日暴雨把草料都泡烂了,牲畜饿得直叫唤。
苏赫见他们实在狼狈,草草检查一圈就走了。
“可当时什么都没发现啊……”苏赫咬着后槽牙,脚步却丝毫不停。
猎犬的吠叫声越来越急促,已经能看见远处那几顶灰扑扑的帐蓬了。
连先前遮盖着顶的红蓝布都扯了下来,显得更凄惨了。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味飘了过来。
安吉斯突然一个趔趄,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
他低头一看,竟是一截埋在草里的麻绳,绳头上还沾着新鲜的泥渍。
“苏赫!你看这个!”安吉斯弯腰扯出麻绳,脸色骤变,“这是捆马用的绊绳!”
苏赫接过绳子仔细端详,发现绳结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显然是近期被剧烈挣扎过的。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猛地抬头望向帐篷方向——那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与昨日他们来时见到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
“不对劲……”苏赫压低声音,示意众人放慢脚步,“昨天来的时候,这边少说也有十几个人。”
猎犬们已经冲到最外侧的帐蓬前,却突然停下脚步,围着一处新翻的土堆狂吠不止。
领头的黑犬甚至开始用爪子疯狂刨土,溅起的泥点甩得到处都是。
苏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蹲下身拨开浮土。
随着土层被掀开,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这是……”安吉斯的声音有些发抖。
“应该是从长青毡房里偷出来的药包什么的,他们带不走就埋这了,还没完全干透。”苏赫用指尖捻了捻布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最多不超过六个时辰。”
就在这时,最里侧的帐蓬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猎犬们立刻调转方向,龇着牙朝声源处扑去。
“围起来!”苏赫厉喝一声,抄起套马杆就往前冲。
牧民们迅速散开,呈扇形包抄过去。
有人直接举起了枪,只等着有问题就直接开枪了。
帐蓬的门帘微微晃动,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赫正要上前掀帘子,突然听见“刺啦”一声——帐蓬后壁给撕开了,露出一匹气息奄奄的马来。
很显然,这马被兀德他们给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