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活,谢长青是放心的。
星焰也习惯了,半点不抵抗地跟着巴图走。
谢长青他们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看着巴图拉着星焰往后头去。
一边走,巴图还给它说着话:“你这里都好脏啦,我给你留了最嫩的草,我对你好吧?你可要乖乖的啊,等会你吃草,我给你洗一洗……”
不仅要洗,还要擦干的。
星焰可是最爱干净的马儿。
每次巴图都会给它洗干净擦干净,还会梳一梳,给它挠痒痒。
正走着,谢朵朵跑了过来:“阿哈!”
她看到星焰,眼睛一亮,兴奋地往后边看:“阿哈回来了吗?”
“嗯,阿哈回来啦。”巴图牵着星焰,脚步不停:“他现在去吃饭啦,你快回去吧。”
按照平时,谢朵朵肯定马不停蹄地回去了。
可是这会儿,她瞅了瞅星焰,又看一看巴图,犹豫地道:“阿哈,你去做什么?”
“我去喂星焰吃草料,然后给它洗一洗,你看,它腿上好多泥点子。”
谢朵朵仔细一看,还真是。
于是她也没回家去,直接跟着巴图走了:“我喂它吃草,你给它洗。”
这样啊……
好像确实能节省一点时间呢,毕竟现在已经不早了,明天一早又要出发。
“那行吧。”巴图小大人一样儿地一挥手:“走!”
走着走着还会遇到别的小伙伴,不知不觉间,好些小伙伴都知道了巴图给阿哈的马儿喂食洗澡。
他们琢磨琢磨,也都不玩了,掉头回去。
他们阿哈/阿布/额吉的马儿也都可以喂食,洗澡的呢,哼,才不稀罕他家的星焰!
这个奇景,倒是让不少正忙活着的牧民们开怀一笑。
“哟,真是长大了。”
乔巴看在眼里,也不禁微微笑了起来:“巴图这个头带的好,不愧是小队长。”
“那我看,这小队长是不行了,得换一换!”查干朗声笑了起来:“得当大队长才行!”
“哈哈,我看行!”
听着他们这边的笑声,谢长青将将吃完一碗肉。
他这是真饿了。
奔波来去,中午他也只啃了个饼子就匆匆出发了。
每件事都很紧要,事事他都得操心。
塔娜给他继续盛肉,嘴里还说着:“别着急,慢慢吃昂,乔巴说了,我们这里的火不撤,到明早再熄。”
也就是说,不仅今儿晚上有吃,明早他们这还有顿热乎的。
明日一启程,就要去往夏牧场了。
这边到夏牧场,比到春牧场要稍远一些,过去就算加快些速度,也得四五日功夫。
虽然不用爬山,但要涉水。
所以总的来说还是比较耗时耗体力的。
在遥远的疲惫的路途中,能吃着口热乎的,对身心都是一种极好的增益。
谢长青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们估计返程的时候,会稍微快点儿,但也不会太快。”
毕竟人数在这摆着呢,人越多,队伍拉得越长,速度就越慢。
不过好歹先前那些成年牲畜都已经卖掉了,倒是省了不少事儿。
“是呢。”塔娜笑了起来,眼角的褶子都舒展了:“哎呀,你买回来的羊羔可真好,一只只很爱吃食,半点都不挑的。”
而且能吃能睡,感觉昨日买回来的,今天就不一样了。
哪这么快,谢长青失笑:明显是塔娜心里作用罢了。
不过这批牲畜确实都还不错,谢长青微微地笑了起来:“我们反正空了不少勒勒车出来,我们的牲畜就都用勒勒车装吧。”
因为他们家之前基本都是成年牲畜,生产的不多,所以倒是轻省。
“好。”塔娜也很赞同。
这幼崽,可经不起折腾哟。
万一生病了或者死了,那真是会心疼死。
折了哪一只,都舍不得。
他们正说着呢,乔巴他们走过来了。
看到谢长青刚吃完,乔巴过来递了个沙果给他:“来来,尝尝,今天弄到的。”
这沙果红通通的,果实不是很大,拿在手里看上去小小巧巧的,还挺可爱。
乔巴给完他,转手又把手里一袋子递给了塔娜:“我特地多买了些,哈哈哈,都尝个鲜。”
他们春牧场没啥水果吃,这边倒是有不少沙果的,只是也得费劲儿去摘,他这是直接拿了些柴火去换的。
事实上,像他这般拿柴火换东西的牧民,也不在少数。
不得不说,他们春牧场这一趟等到月底来,着实赚大发了。
不仅牲畜都吃得肥肥壮壮,柴火更是打了个够。
“其实原本我们也已经打多了的。”查干笑着摇摇头,无奈地道:“后边纯粹是这安吉斯疯球了。”
整个不要命了一样的,天天睁眼就砍柴,闭眼就睡觉。
想起那些天,桑图都有些发怵:“哎哟我的天,也幸好,这柴没白砍。”
只是这样一来,倒是腾出不少辆勒勒车。
“哈哈,主要之前为了运柴火嘛,我们多搭了些勒勒车出来,现下拆了也没这个必要。”乔巴看向谢长青,扫了一眼:“你们勒勒车够不?”
各家他也都已经通知到位了,所有幼崽都直接上车。
可没时间等着它们慢慢捣腾这短腿儿。
谢长青点点头,笑了:“我们勒勒车也差不多够了。”
不过,他们家的柴火都没有卖。
因为塔娜过够了柴火不够的苦日子,每根柴都看得可要紧了。
哪怕是现下,她都用得很节省的。
“要是有多的勒勒车的话……”谢长青想了想,倒没拒绝:“我可能正好需要两辆比较宽敞的勒勒车,用来放药材。”
说到药材,乔巴顿时来了精神:“那会子怕你饿着了,我都没问你的,今儿怎么样?都顺利不?”
“嗯,挺顺利的。”
谢长青把他拿的条子,怎么忽悠赵师傅的事儿说了一遍,说得乔巴他们忍不住咧着嘴直乐。
虽然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但这事儿,葛立辉并不会太介意。
“反正你已经拿了药水,也不用操心他会怎样。他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他也就是嫌麻烦。”乔巴怕谢长青担心葛立辉,连忙安慰着。
事实上,谢长青也并不担心。
这些药水,别说是耍这点小手段弄来了,就算是买,就算是抢,他都得弄到手的。
否则,他们这个夏牧场,就会非常的难过。
这疫苗,他还是直接弄到比较简单,要自己调制的话,他器械还是不太够。
“不过我倒是弄到了一本好书。”谢长青说着,看向海日勒:“你去把那本木匠的书拿出来一下。”
“好嘞。”海日勒立马就去了。
他虽然不识字,但他看谢长青拿过的,当时还翻看了好久的呢,他一下就记住了。
而且,勒勒车上的东西都是他归整的,所以哪些东西放在哪里,海日勒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一会儿,他就拿了书过来,交到了谢长青手上。
“乔巴叔你看,这本书讲得非常的细致。”谢长青翻开书,旁边的海日勒很有眼色地打开新买的手电筒。
这手电筒可不一般,亮堂得很。
一打开,这一片儿都亮了。
就连查干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不过乔巴倒没心思看手电筒的,因为谢长青已经在开始说了:“……我觉得这本书,我们可以好好利用起来。”
木匠活这门手艺,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难的是那些讲究整体结构的设计、精细的榫卯拆分,还有对木料特性的把握。
所以它通常是需要师傅带的,没有师傅领进门,那真是寸步难行。
但说它难吧,它也简单。
简单的是,只要掌握了基本技法,肯下功夫琢磨,寻常的家具物件也能做得有模有样。
“那……我们这也没处去找师傅去啊。”查干皱着眉,有些为难地道:“要找师傅,也不定会肯教的嘞……”
这一片倒也有个木匠师傅,那调子可高了。
桑图点点头,很是认同:“听说,下雨天不接活儿,下雪天不接活儿,天太热了也不接活儿……”
一年就这么些时日,那老师傅可讲究了。
不仅工钱要的高,还要主家出材料,出工还得包吃住……
反正,就是各种挑剔劲儿。
就这样,还忙不过来呢。
亏得是如今大家伙都挺穷的,不然他恐怕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是啊。”
谢长青听着,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我们现在倒还好,因为我们是一直要走敖特尔的,所以没法固定的话,各种木质家具也没办法置办。”
所以牧民一般家具比较少,有也是尽量能拆开的。
“但是以后就不一定了,我们迟早会要半固定下来的。”谢长青看向乔巴,认真地道:“回头我们要真的有了自己的房子村子,床啊柜子桌子椅子……各种各样的器具,都是少不了的。”
未必全去请人来做吗?或者全去买?
“买也没地儿买。”桑图揉了揉鼻子,讪讪地道:“先前阿尔嫁闺女,想买个柜子来着……没买着。”
阿尔算是做得比较好的了,想整个柜子给闺女做嫁妆。
可惜,买不到。
要有么,哪怕是别人用过的了,都破了也还是怪贵的。
有这钱还不如请人做一个新的了。
“所以,我们得有个自己的木工师傅。”谢长青点点头,肯定地道:“我们有了这本书,学起来还是挺快的。”
“那没师傅啊。”桑图皱着眉头,一脸纠结:“不是你说了,要师傅领进门吗?”
谢长青想了想,指着自己道:“你们看,我成吗?”
乔巴理会错了他的意思,一拍大腿:“你当然行啊,先前没这书,你不也琢磨琢磨自己捣鼓出来了一个柜子……但是你本来做你正事儿就已经很忙了,未必以后全牧场的木工活儿还都来找你吗?”
“不是。”谢长青摇摇头。
他当然不可能再做木工。
之前他做柜子,那真是赶鸭子上架,实在需要,被逼得没办法了。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他后面肯定会越来越忙,哪有时间去折腾这木工活啥的。
“我的意思是,我看得懂这本书,而且我会一些基础,咱们牧场里挑两个勤快些的,手利索点的,我来教。”谢长青微微笑起来,挑了挑眉:“实不相瞒,我还带回来一个黑板和一些粉笔,我可以一边画图一边教他们。”
掰开了,揉碎了,只要智商正常的,应该都能学会。
“那敢情好啊!”桑图眼睛一亮,兴奋不已:“那你这样,我都想学!”
“对,我也想学!”旁边偷听的几个牧民也都凑过来。
乔巴假装恼火地瞪他们一眼,转瞬又忍不住笑了:“长青啊,你这个想法我当然是支持的。”
不管谢长青说什么,他基本都是持赞同态度。
可是……
“就是这样一来,你又要弄这个,又要弄那个……会不会太累了。”
他不舍得啊,他又不是谢长青的仇人,哪能往死里这么压榨他的。
谢长青笑了起来,摆摆手:“这没什么……另外呢,我还有一个想法。”
今儿晚上,他们算是给谢长青的种种想法给震麻木了。
乔巴连连点头,笑着道:“你说,你说。”
“这一次呢,葛叔其实还给了我一箱子书。”谢长青之前给乔巴说过的,葛立辉说过准备给谢长青在学校挂个名儿。
“我都看过了,那书简单得很。”
而且葛立辉这事办得挺漂亮,从低年级到高年级的书,还挺全的。
不仅如此,还送了好些笔和本子。
谢长青沉吟片刻:“我们牧场有好些娃儿,马上要去上扫盲班了……我寻思着,反正要上扫盲班的,倒不如我一块带一带,先给他们打个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