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队伍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扎营。
牧民们熟练地搭起帐篷，生火做饭。
赵玠下了马，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腿，昂格尔立刻递来一块毡毯，让他坐下休息。
不一会儿，有人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香气扑鼻。
“赵额木其，趁热喝吧，今天辛苦了。”那位牧民笑着说道。
赵玠接过碗，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让他浑身舒坦。
他抬头看了看忙碌的牧民们，又看了看远处悠闲吃草的牲畜，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一路上，或许还会有许多未知的挑战，但此刻，他只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苏赫也特地过来，问他有没有不舒服，速度会不会有些快。
“我没事儿。”赵玠笑了笑，淡定地道：“我前几天过来找谢哥的时候，我也是自己骑马来的呢，速度比这还快！”
今天这已经很轻松了，而且昂格尔还特地留了一辆勒勒车出来，他俩可以轮换着休息的。
“嗯，牲畜一多，速度确实没有单人走的快。”苏赫笑了笑，拍拍他的肩：“好好干，等到了夏牧场我给你安排个敞亮的毡房。”
“哈哈……好。”赵玠应了一声，又有些迟疑地看向苏赫：“场主……有件事，我想跟您聊一聊……”
见他这样，苏赫立刻闻弦音知雅意了：很明显，不适合在人多的时候说。
于是，他等着赵玠，慢慢挪到了一边的大树底下：“……怎么了？”
赵玠有些迟疑，顿了顿才道：“我们的药水现在明显少了很多的话，因为我们会在集市补充新的牲畜，到夏牧场都要打疫苗的，到时可能会不够……”
他就想，看苏赫有没有办法多弄一些药水。
或者跟畜牧兽医站捅破伊伯特抽他们药水这事儿，或者跟葛立辉多申请点药水。
“多申请，可能是不行的。”苏赫垂眸，沉思了片刻：“这件事我这几天也想过。”
虽然葛立辉人确实还不错，但是单他们牧场申请多点药水，他也不可能开这先例的。
但要去弄药水，赶在这春夏交际，苏赫也没有把握。
而且，草原本来药水就极贵，更别说是上头划拉下来到牧场的药水，怕是没人敢动这药水的。
“不然，要让巡逻小队的察觉了，一报告，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他们也不好让别人承担这风险。
这一下，倒是让赵玠也陷入了两难。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可是我们的牲畜也不能不打呀……”
总不能为了夏牧场的牲畜，把他们现在的牲畜的药水省下来。
“那肯定不行的。”苏赫点点头，肯定他的做法没有错：“这药水要是省了，回头牲畜出了问题，最后总归能查到我们头上。”
那砸的招牌，可就不仅是某一个人的，而是他们整个牧场的了。
——这甚至，可能会导致他们以后的牲畜都被严格管控不说，还可能再也没办法在集市卖出一头！
那个后果，他们谁都承担不起。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但，片刻后，他们又同时开口。
“其实……”
“或许……”
苏赫笑了，抬了下手：“你先说。”
“呃。”赵玠有些犹豫，又有些迟疑地：“其实……我觉得……谢哥这边可能有多的药水。”
他那天可都瞧着了，谢长青的帮手好多呀。
不仅有海日勒，还有其其格他们好些人帮着处理药材的。
“但他弄的那些都是药草啊药粉什么的，不是药水。”苏赫之前没提这一茬，也是因为这一点：“这疫苗自己可折腾不出来……”
“可他们牲畜少，或许会有剩的？”赵玠搓了搓手，有些期待地：“就是……可能会比较贵。”
贵倒好说，就是不太好开这个口……
苏赫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行，你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就会到第九牧场，我到时找个时间，跟他好好商量商量。”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一趟，第九牧场肯定会买不少牲畜的……
毕竟他们这春牧场不仅牲畜养得好，还弄了这么多柴火和木料啥的。
这一趟，他们去集市，肯定都能赚不少钱。
牧民们有了更多的钱，自然就会买更多的牲畜。
如此一来，他们牲畜多了，要用的药水就更多了，自然就没有多的能匀给他们了……
心里压了这事儿，苏赫晚上觉都睡不好。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到了第九牧场，乔巴见着了他都诧异了：“不是，你这啥情况？憔悴成这样。”
“呃，没事……”苏赫笑了笑，环顾了一眼四周问他：“你们这边都准备好了吗？”
乔巴笑了，点点头：“嗯呐，早都好啦，就等着你们呢，那我们现在就直接走吧？哦对了，你随我来。”
听他这话音，苏赫就知道，这是要带他去看那些柴火了，他顿时就来了精神。
乔巴带着苏赫穿过营地，走向那片堆放柴火的空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随着他们走近，一股干燥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
“看，都在这里了。”乔巴指着前方，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苏赫的眼前豁然开朗。
空地上，柴火整齐地捆束着堆在一块儿，像一座座小小的金字塔。
最底层的木柴粗壮结实，越往上越细，排列得整整齐齐。
阳光照在干燥的木柴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这么多！”苏赫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抚摸那些木柴。
指尖传来的触感干燥而温暖，没有一丝潮湿。
他拿起一根较细的木柴，轻轻一掰，木柴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断口处呈现出干燥的木质纹理。
乔巴站在一旁，双手叉腰，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这几天的太阳真是帮了大忙。我安排了人手每天都会翻晒，晚上收工前再检查一遍。你看那边——”
他指向空地另一侧：“那些是安吉斯他们砍的木料，还没完全干透，不过再晒几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苏赫顺着乔巴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堆放着粗壮的木料，显然都是挑选过的，很是笔直。
不管用来做毡房还是棚舍，都是非常不错的材料。
与已经晒干的柴火相比，这些木料还带着些许青绿的颜色，但排列得同样整齐。
“乔巴，你真是……”苏赫转头看向乔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真的，谢了。”
就算乔巴他们不管，直接撂外头，他也没得话说的。
但乔巴做人是真的厚道啊，这事儿也不算累，但办的让人心里真舒坦！
乔巴摆摆手，笑了笑：“嗐，柴火捂坏了就糟蹋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几根细枝，随手扔回柴堆：“对了，你刚才眼睛到处扫，找啥呢？”
苏赫一怔，没想到他就那么瞅几眼，都给乔巴看出来了。
他想起自己的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营地里搜寻起来。
营地此刻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妇女们在准备午饭，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男人们或修理工具，或整理物资。
嘈杂的人声中，根本分辨不出谢长青在哪里。
“我有点事，想找谢额木其来着……”苏赫试图从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但视线被来来往往的人挡住。
他叹了口气：“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到。”
乔巴拍了拍苏赫的肩膀：“你找长青啊？嗐，你早说嘛，等会我带你去得了——现在我先带你去认认所有的木料吧？等会你找人来拖走。”
苏赫点点头，跟着乔巴走向木料堆。
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脚下的草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木料堆比柴火堆更高大，粗壮的树干被锯成整齐的段木。
“这，这这这，这些都是你们的。”乔巴划拉出来，一点不多一点不少的：“唉？安吉斯呢？他没来吗？”
“他前边累着了，我让他歇着呢。”
其实是安吉斯揍了苏仁，又去嘲讽了苏仁。
刚开始纯粹一时上头，咽不下这口气。
可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这行为有些幼稚，没脸见苏赫。
这几天，他都尽量避着苏赫呢。
苏赫多灵精啊，略一想就明白了，但他也没去找安吉斯来。
他清点过后，叫了人过来，直接把柴火和木料都划拉好了对应的负责人。
等会儿开始走敖特尔，这些就都归他们负责了。
本来就是在牧场就定好了的人，现在不过是划拉到位，所以速度相当的快。
他们忙完，乔巴才笑眯眯地道：“走吧，我带你去找长青？”
“啊，不急不急。”苏赫摆摆手，笑道：“我们先出发吧，趁着现下太阳还不晒。”
等会走到路上，倒是能腾出大把的时间来，到时再找谢长青不迟。
眼下这到处乱糟糟的，找了谢长青也没得空档说话。
他们这两个牧场同时走，怕是队伍会更长，走得更慢。
更别说，他们还捎了这么多的柴火……
“行。”乔巴也没废话的，既然他们这边准备好了，他便也看向查干：“那就通知下去，启程吧。”
一切便都和之前商量好的一样。
打前锋的是苏赫他们的队伍，都是精壮的汉子，全都带了枪。
他们周边，还奔跑着几头牧羊犬。
但凡有任何不对劲，他们都会立即警觉地察觉并警戒。
缀在最后的，是苏仁带的队。
虽然苏仁犯了错，但苏赫还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苏仁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得到重用了，听到消息，都半晌回不过神来。
缓过来之后，他眼眶都红了：“阿哈……”
“啧。”安吉斯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哎哟，能不能行哦？别等会又想着休息啊，想着逃跑啥的，把我们甩给野狼了哦？”
“你放屁！”苏仁抹了把脸，恨恨地瞪着他：“阿哈信任我，才会交给我！”
安吉斯也不气，笑眯眯地道：“那你最好把这事办妥了，不然……可不是捡三桶牛粪能解决的事了。”
说着，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回回都让你阿哈给你擦屁股，啧！”
苏仁的脸一阵青青白白，但偏偏，这话说的还真没错。
每次他犯了事，都是苏赫给收的尾……
他咬着牙，愤恨地道：“那又怎么样？至少我阿哈还信我，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不像你！就瞎晃悠！”
偏偏就这么巧了。
有人骑着马来，叫安吉斯：“场主让你去前头，有事找。”
安吉斯仰头一笑，挑了挑眉梢：“哎哟，那苏仁，你搁后边守好哟？我去前头晃悠去喽！”
“……”苏仁简直要气炸了！
偏偏安吉斯悠哉悠哉地走了，安吉尔缀在后边也冲他点点头：“我也去前头晃悠去喽！”
“……！！！”
苏仁气成啥样不要紧，要紧的是，刚走出去一截，确定苏仁看不到了，安吉斯回头就是一巴掌。
直接抽得安吉尔差点直接摔下了马去，安吉斯大惊，捂着伤处震惊地看着他：“阿布！你干啥呢！？”
“我干啥？”安吉斯点了点他，恨铁不成钢：“你是谁，苏仁是谁？我这样是点他，他日后明白过来会感谢我，你呢？你凭什么？”
是想要日后挨清算吗！？
这猪脑子！
“……啊？”安吉尔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他：“你不是在嘲笑他吗？”
安吉斯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叹了口气：“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哦……”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苏赫的感受。
摊上这种弟弟/儿子，真是心口痛。
都懒得再看安吉尔一眼了，安吉斯直接一鞭子抽下去，利索地走了。
等到了苏赫跟前，安吉斯还有些郁闷：“怎么了？”
“今天我有事，你带队。”苏赫跟他没得说的，直接吩咐：“你盯紧着些，我去去就回。”
“好。”安吉斯也没废话，连他要去干啥都没问就爽快地应了下来。
苏赫翻身上马，直接找谢长青去了。
没办法，这事还真有些紧急。
只是一路过去，苏赫心情都有些沉重。
药水……
这，他要怎么开这个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