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居然中间还夹着一个第六牧场……
“没事没事。”苏赫见状不妙，赶紧给他们牧场找补：“虽然离得有点儿距离，但我们有快马，到时给你挑一匹最快的，想去就去，想回就回，很快的！”
“对对对。”安吉尔连忙点点头，很配合地道：“到时我可以跟着你，安全一点！”
安全一点？
赵玠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所在，眉梢一挑：“路上会不安全吗？”
难道是有野兽袭击？还是和邻居牧场关系不太美妙？
那这情况，就真不是一点点糟糕了啊……
“呃，没有，就，就纯粹是说，我可以保护你！”安吉尔都唬一跳，没想到他这么能抓重点，说得都有些磕磕绊绊的了。
苏赫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是赵玠可没这么好糊弄，他想了想：“那这个第六牧场，和你们关系好吗？”
“……”
关系好吗？
说实话，这个问题，不管是谁都没办法回答。
哪怕今天伊伯特人就站在这，他恐怕也说不出来。
要说关系差？那也不见得，毕竟伊伯特当上这个场主之前，还特地来求了苏赫和合作。
虽然苏赫没有帮忙，至少没落井下石。
可要说关系好……
就算是苏赫，也没这个脸皮说。
且不提苏仁和伊伯特之间的这笔烂账，光是这次兽医之争，两个牧场恐怕都会有点儿龃龋的。
——如今第六牧场也没有兽医了，他们也就是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肯定会立马去找葛立辉的。
也因着这，苏赫这一趟，特地没有提第六牧场。
查干没有吱声，但也忍不住和乔巴嘀咕着：“这赵玠，瞅着不像那么好糊弄的，苏赫他们这是踢上铁板了。”
“但也算不上聪明。”乔巴笑了笑，摇摇头：“真要很聪明的，也不至于给派到咱们这块儿来……”
这倒也是。
给弄到这来了，肯定是得罪了人的。
“亏得是分到了第十牧场，苏赫还算好相处的，而且只要他稍微会来事点儿，肯定能过得很滋润的。”查干说着，想起了第六牧场。
要分到第六牧场，那才是真的完了个蛋。
毕竟，那里有阿古拉。
这可是能跟朝鲁五五开的对手啊，不仅如此，他还真的弄死了阿木古郎……
乔巴笑了一下，淡定地道：“苏赫他们和我们想法差不多，都是觉得兽医重要，所以会用心对待。”
但这想法，阿古拉他们显然并不买账。
甚至，说不清是被朝鲁影响的还是他们原本就这样想的……
反正如今，他们的想法和朝鲁有些相似。
在朝鲁这里，兽医就是一件武器。
要用的时候立马就得用上，用完了就扔。
至于损耗，至于别的，他反正是顾不上的。
倘若用的时候出了差错，或者出了别的问题，那就是武器的事儿。
——损耗品而已，废了就换一件呗！
因此，不管回头是哪个兽医被派到第六牧场，日子都不会太好过的。
只是可惜了，赵玠还没意识到自己处境。
乔巴看了一眼，好像赵玠还生起闷气来了，忍不住叹了口气：“还真是过惯了好日子的，没认清自己的情况呢。”
“也可能是因为看到了长青的待遇，以为自己也能有长青这般的情境。”查干可没少看的，赵玠几乎是什么都比对着谢长青的来。
看那架势，好像是准备学谢长青的技艺，要大展一番拳脚来着。
“呃……”乔巴无语了。
真不是他看不起赵玠。
要知道，谢长青能有如今的地位，那可真是他一点一滴，靠着自己的真本事慢慢挣来的。
赵玠这初来乍到的，想要对比长青？想啥呢？
“不管他们了。”乔巴挥了一鞭子，淡定地道：“反正我们今儿晚上前就能到了。”
“呼。”查干也吁了口气：“可算是要到了。”
也就是因着赵玠是伤员，他们不太好说。
事实上，这一趟真是走得人心里焦躁。
若是要甩开第十牧场的人吧，好像不太地道，毕竟来的时候说好了一起走的。
这一趟苏赫没带多少人马，要是分开可能会很不安全。
但这不甩开，一道走，真的太慢了。
“天已经热起来了，草再长下去，这边牧场的草就不适合牲畜吃了。”乔巴说着，有些担忧：“我们这趟回去，恐怕就得开始着手准备走敖特尔了。”
作为场主，就得目光放长远，提前准备各项事宜。
“嗯……”查干想了想，有些郁闷：“唉！真是烦躁死了，走太慢了，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砍柴。”
这一趟出来，连去带来回好些天。
主要确实是有这么多事情得去处理，一桩桩一件件都耽误不得。
他急也没有用。
可是查干这心里头，可真是不得劲儿呀！
有这时间，够他砍多少柴了哦！
而且他这些天身上都出了好多汗，又没地儿泡澡，只能随便擦擦冲冲，可难受了。
“我发现人真是不能惯的。”查干抬眸看了远处一眼，都有些无奈地笑了：“哎，这泡多了水池子，如今随便冲冲我都感觉没洗干净。”
搁以前，他们七八天洗一次也正常，有时候甚至十天半月才洗一次。
平时就擦一擦得了，见了水就算是干净的。
等到有水了，狠狠搓一通，搓得身上皮都搓红，那才叫真正洗干净了。
可是有了谢长青的这个水池子，他都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就跳进去泡一泡洗一洗了。
“是啊。”乔巴点点头，但心思已经飘远了：“还好了，你且忍忍，就快到了。”
他嘴里敷衍着，但心思已经全都在琢磨夏牧场的事情了。
这一趟，他们恐怕会落后了。
毕竟，第六牧场和第七牧场肯定会趁着他们没在牧场的时间，抓紧做准备。
已经在春牧场吃够了亏，他们哪里还会拖延？
说不定，这会子都已经启程了呢……
虽然夏牧场的牧草现在可能还没有长好，但是从这边赶过去，不用过山也不用怎么的，速度慢一些，六七天也有可能的。
等他们到了，草可能也长得差不多了。
一想到这些事儿，乔巴心里就有些焦躁不安。
真要落后了，他们牧场本来人就不多，要是只能寻着差些的牧场，可怎么是好哦……
尤其是，夏牧场有一个牧场，可是在沼泽边缘的。
稍退一些，就进沼泽了……
前几年都有出过牲畜陷进去的例子。
那样深的沼泽，表面看上去和普通的草地没啥两样。
但一旦踩上去了，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等人发现的时候，基本都已经来不及救了。
要强行救的话，可能连人都会折进去……
而别的夏牧场呢，最好的他们恐怕都没机会了。
另外两个一个离水源太远，一个牧草长得不太行……
乔巴这一路，想着这些都心事重重的，压根没时间去管别的了。
也因此，他压根没察觉，谢长青一直都没出声。
这会，谢长青和诺敏并肩而行，时不时就会停下来一下。
倒不是干别的，而是为了采药草。
谢长青半蹲在一丛低矮的灌木旁，指尖轻轻拨开交错的叶片，露出底下几株刚抽芽的柴胡。
他动作娴熟地用骨刀剜开泥土，连根须都完整地收进药篓里。
“这趟走得慢倒也不算坏事。”他侧头对正在采摘野菊的诺敏笑道，声音里带着春风般的松散：“春柴胡过了季就抽薹，药性会差一截。”
这会走得慢，他们正好顺便采集药草。
采完了，快马加鞭，很快就能跟上。
也不会耽误事儿，也还时不时能清净清净。
诺敏挽起的袖口沾着草屑，闻言抿嘴一笑：“你倒是会给自己找由头——分明是看准了苏赫他们不敢催伤员。”
那苏赫，简直恨不得把赵玠捧手心养了。
伤得确实有点重，但谢长青都用心照料了，好得也挺快的。
不远处正在刨黄芩的海日勒听见，把铲子敲得叮当响：“那可不，他们可宝贝了呢。”
到如今，赵玠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啧啧啧。
话没说完就被亥尔特踹了脚后跟，无语地瞪他：“他们聊他们的，你搁这偷听做什么。”
虽然他不懂电灯泡是什么，但昨天海日勒凑过去的时候，他听到谢长青嘀咕了一句，说海日勒是电灯泡呢。
很明显，谢长青采草药，那也不全然是为了采草药的。
瞅瞅人家那四目相对时的粉红泡泡，亥尔特都无语了：“我不是叫你跟我去那边采了吗？你非凑一块儿做什么。”
“哎呀，你不懂！”海日勒粗线条得很，压根没觉得如今和过去有什么区别：“我答应了得保护长青阿哈的！我可不能离他太远！”
“我也没叫你离多远啊。”亥尔特抬了抬下巴，指着远处：“我不是叫你去那边吗！？走走走，跟我一起去吧！”
海日勒这大块头，他踹都踹不去。
亥尔特推他，他感觉跟挠痒痒似的：“不行，我不去，我得在这边看着长青阿哈的。”
要离得太远了，回头谢长青遇着什么危险，他赶不及过来保护他可咋办？
他答应了的，就得做到！
亥尔特感觉有点儿头大更是头疼。
这海日勒，脑子真是一根筋啊：“不是，我就是想说……”
关键是，眼下谢长青和诺敏瞅着好像也没完全挑明了的。
他要是挑破了这事儿，海日勒又藏不住事儿，万一给泄露了，诺敏面皮薄，这事给吹了可咋办？
亥尔特真的不敢说。
可他催得多了，海日勒居然还眉毛一竖，狐疑地盯着他：“你不对劲。长青阿哈和诺敏……也不对劲。”
“唉？”亥尔特心一跳，有些惊喜地看着他：“怎，怎么？”
难道说，这傻蛋儿还真开窍了？
可下一秒，海日勒就迎面泼了他一盆冷水：“长青阿哈和诺敏太相信你了，你让他们在这他们就在这，而且你还一直想把我往远处赶……”
他狐疑地盯着亥尔特，目光警觉起来：“你是不是和别人勾结了，要加害长青阿哈！？”
“……”亥尔特目瞪狗呆。
他该夸他长脑子了吗？居然还会想这离奇的情节了。
但是，亥尔特还是跳起来，狠敲了他一个爆栗：“你脑子里都装了些啥哦！有病！”
挨了揍，海日勒反倒是安心了：“啊，那看来是没有。”
“……”亥尔特简直都要给他气笑了。
谢长青权当没听见这些动静。
他的目光忽然被岩缝里一簇蓝紫色的小花吸引，五片纤薄的花瓣在风里轻颤，像落在枯草间的星屑。
他小心地连根掘起，指腹蹭掉沾在花瓣上的泥粒，转身时那抹蓝紫已经递到诺敏眼前：“看，这是什么？”
“这……这是什么花？怎么瞅着有点儿像狼毒花？”诺敏没接，反而下意识后退半步。
草原人都认得这味美丽又危险的毒草。
谢长青却笑着摇头，指尖一转露出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那里躺着几朵鹅黄的野蔷薇，嫩得能掐出水来。
“逗你的。”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狼毒要夏天才开，这是白头翁，治痢疾的良药。”
诺敏耳尖微红，接过花时故意用花茎轻戳他手腕：“你真的是，刚吓我一跳呢。”
她鬓角沾着碎发，逆光里像描了金边。
谢长青望着她别在衣襟上的黄花，忽然觉得这比任何一味药材都更难采摘——明明近在咫尺，却要斟酌千百次才敢伸手。
暮色渐浓时，他们的影子在草浪里越拉越长。
谢长青走在最后，看着诺敏发间随步伐摇晃的野花，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些。
春草的气息混着药香漫上来，他想起以前不知在哪看到的一句话话：有些药采早了伤根，采晚了飞絮，非得在将开未开时连着露水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