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静,有点太大了些……
他们面面相觑,又都很快安静下来,在黑暗中耐心地等待着。
一般来说,真要有什么事的话,总不会只有一声的。
亥尔特他们甚至探出了头,想看看啥情况。
结果被查干毫不犹豫地推了回去,他压低声音:“都别闹,安静着点!”
谢长青还怕小金雕会怕,结果它居然没睡的,眼睛瞪得溜圆,很好奇的样子。
看到他看它,小金雕也打量了他两眼。
“……??”正在谢长青以为它这是怎么了的时候,小金雕突然眼睛一亮。
脑袋唆地一下戳过来,然后……叼走了他旁边袋子里的肉干。
谢长青无语了。
行吧,他真是多虑了。
“应该不是金雕。”图尔嘎皱着眉,沉思着:“如果是金雕海东青它们的话……方向不太对。”
查干嗯了一声,若有所思:“但那个方向,也不是我们牧场啊……”
真要认真分析起来,可能是在走敖特尔那座山那一片。
可是那边,如今大家伙都走完敖特尔了,谁有事没事,会往那儿跑啊?
更何况,那山也就是陡峭一些,狭窄了点。
虽然不太好走,但也不至于直接崩了吧?
可要不是山崩了,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果然,那动静又来了。
这一次,更清晰了一些。
像是巨大的石头在滚动一样,惊得那一片的鸟雀都在乱飞乱叫。
“哗啦……”
“吱吱吱……”
“……唧唧唧……”
各种声音乱得很,配合着这黑暗的阴森森的树林,让人心里都涌起一阵恐惧和不安。
查干几个默默地摸到了各自的枪,甚至有人已经在开始上膛了。
听这声音,离他们有蛮远的。
但真要是有什么不好的,要过来也不会要太久……
查干更是直接往前站了些,压低声音:“都起来,我听那声音,不太妙。”
众人利索地起身,各自收拾东西。
夜晚的森林被浓稠的黑暗吞噬,风像刀子一样刮过。
冷得刺骨,穿再厚实也没用,这风仿佛能穿透皮肉钻进骨髓。
谢长青刚掀开毡帘,就被迎面而来的夜风激得浑身一颤,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连呼吸都凝成了白雾,转瞬消散在漆黑的夜色里。
树木在暗处张牙舞爪,枝干交错如鬼影,几乎看不清轮廓。
只有偶尔被风撕开的树隙间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却又很快被翻涌的黑暗吞没。
林间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所有活物都蛰伏起来,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若是白天,或许还能瞥见几只毛毛虫在叶片上蠕动,可此刻,它们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连影子都寻不到。
远处,山石滚动的闷响仍在回荡,惊起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发出慌乱的“吱吱”声,却很快被风声吞没。
黑暗中的森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每一次风的呜咽都像是它的低吼,让人不寒而栗。
谢长青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握紧了枪,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着他——这片林子,远比想象中危险。
他们这里,最心大最不怕的,恐怕就是三只鹰了……
图尔嘎的鹰站在他的肩上,雄纠纠气昂昂地看着四周。
诺敏的海东青胆子不大,怂怂的,缩在她怀里。
谢长青看向了他的小金雕。
……它只露了个尾巴在外头,还一点一点的。
很明显,它吃得正欢快着呢!
谢长青看着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
行吧,好歹它胆子倒是挺大的。
恍神间,那声音更大了些。
风中隐约还带来了人的呼喊声和哭号声。
“什么情况这是……”桑图皱着眉,压低声音:“这么晚了,难道还有人走夜路吗?不要命了?”
下一秒,他们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剧烈的连续的枪声。
“哒哒哒……”
“笃笃……”
那动静,不像是在围猎。
倒像是穷途末路了,不得已的最后反击。
但是很显然,这是有用的。
因为那边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可……”海日勒正想说话呢,查干直接抬手止住了他:“嘘。”
图尔嘎更是转过脸,抬起枪对准了黑暗。
就之前那大动静,不是狼就是熊。
刚才闹成那样,就算他们一下把野物给打死了,也合该还有一阵余音的。
比如野物吃痛的哀嚎声,比如那些人逃蹿的声响。
可是,全都没有。
这不对,太不对劲了。
越是安静,越是危险!
就像是验证他们的说法一般,很快,林子里传来了声响。
那野物应是受了重伤,安静了一会儿后,它似乎是放弃了。
然后,他们就听得有巨大的声响迅速传来。
动静极大,速度也极快。
“不好,那玩意朝我们这边来了。”桑图惊呼。
黑暗中的喘息声越来越近,树枝断裂的脆响如同催命的鼓点。
谢长青握枪的手沁出冷汗,余光瞥见小金雕终于从肉干袋里探出头来,金褐色的眼珠在月光下泛着光,竟显出几分警觉。
“上树!快!”查干厉声喝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他一把拽住身旁的海日勒,推着他往最近的粗壮树干搡去。
图尔嘎侧过头,压低声音喝道:“都别愣着!这畜生速度太快,我们这个位置躲不开的!”
当时是为了安全,才特地挑的这处视野开阔,背靠着山体的地方。
毕竟但凡有野物要攻击,他们好歹不会四面受敌。
可是现在,背后的山体反而拖累了他们。
这熊冲过来,恐怕会直面他们毡房了……
诺敏毫不犹豫地转过头,如灵猫般蹿上最近的树,亥尔特紧随其后。
亏得是之前熏了香,已经没有多少毛毛虫了,但是这会儿难免又有了些。
不过,这会子也顾不上这些了……
谢长青一把捞起还在啃肉干的小金雕,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一棵歪脖子松树下。
小金雕这才察觉到危险,肉干啪嗒掉在地上,爪子紧紧勾住他的肩膀。
谢长青咬牙攀住树干,靴子蹬着粗糙的树皮往上蹭,耳边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但他刚坐到树干上,就听见查干低声道:“你们待着别动,千万别发出声音——熊会爬树!”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都变了神色。
那这就真的是危险了……
诺敏怀里的海东青吓得羽毛炸开,却死死抓住她的衣襟不敢乱动。
图尔嘎的鹰早已振翅飞起,在半空中盘旋着。
查干瞳孔一缩,借着惨淡的月光,他隐约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正横冲直撞地穿过灌木丛,所过之处枝杈纷飞。
那熊显然已经陷入狂怒,根本不顾及方向,直直地朝他们冲来。
那是一头肩高近两米的棕熊,左眼血肉模糊,左肩处有个血肉模糊的弹孔,后腿似乎也受了伤。
腹部一道撕裂伤翻出暗红的血肉,还在淌着血,不知道是被枪打的还是被树枝刮的。
它人立而起时,前爪上还挂着半截染血的布条,腥臭的热气从獠牙间喷涌而出。
总之,伤挺重的。
但是它皮糙肉厚的,一时半会还真不会死。
尤其是,它受了重伤,整个会陷入狂躁和愤怒的状态。
那就真的是,会更难搞啊……
谢长青都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忧了。
“哗啦——”熊已经冲进营地,毡帐被它一掌掀翻、撕碎。
它喘着粗气,血腥味混着腥臊气扑面而来,跑起来一瘸一拐却丝毫不减冲势。
查干最后一个跃上树枝,低头看见那熊正人立而起,前爪扒拉着他们方才围坐的篝火堆。
火星四溅中,熊脸被映得忽明忽暗,浑浊的眼睛里泛着凶光,鼻翼翕动着似乎在嗅闻人的气味。
突然,它转头盯住了谢长青藏身的那棵松树。
谢长青心一沉。
他这边人确实最多,味道也最重。
也正因此,他们爬的都不算高。
这熊要是冲过来,他们根本扛不住的。
他握紧枪,开始瞄准,甚至都顾不上装着小金雕的袋子了。
那熊准备往他这边冲击的瞬间,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嘭!”查干握着步枪,率先开了火。
子弹精准命中了熊的后腿,激得它咆哮一声,调转方向猛冲而来。
它之所以受这么重的伤,就是因为人类的枪!
因此,它现在最恨的,就是枪声了。
哪怕这子弹其实没完全打中它,只是擦着它的后腿过去了,但熊仍然非常愤怒!
它速度极快,喘着粗气,杀气腾腾地冲向了查干。
查干正在重新上膛,速度没这么快的。
而且,距离太近了。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
眼看熊马上要冲到他跟前了,不远处,另一个角度又传来一道枪声。
“嘭!”
这是桑图,他不慌不忙地补上了这第二枪。
他瞄得挺准,直接打到了熊的前腿,这是真的打中了!
也因此,激得熊更疯狂了。
它踉跄了一下,骤然掉头狂奔,直接放弃了查干,径直朝着桑图冲了过来。
伤它的人类,都得死!
说实话,桑图都唬了一跳。
这熊真的好大一只,离得这样远,他都感觉它的热气要扑到他脸上来了。
幸好,图尔嘎秒懂了他们的意思,很有默契地打了第三枪:“嘭!”
熊果然又掉头了。
但是这一次,它速度更快了。
他们的子弹确实让它受了更重的伤,却也让这头濒死的野兽爆发出更恐怖的速度——二十步、十步、五步!
这时候,熊离查干还不算太远。
如果查干再开枪,熊掉头冲向他的话,几秒就会冲到他跟前。
会来不及的。
查干心里暗叹一声,有些懊恼。
主要是时间太紧张了,方才他们三个四散开来跑的时候,速度不够快。
来不及跑更远一些了,以至于熊最开始冲来的位置,他们那边根本没有人在。
现在,他们三个只能算是站了个勉勉强强的对角线而已。
距离都不够远……
这下怕是要糟了,他一世英名,恐怕要在这里完结了……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不远处突然炸开了一道枪响。
“砰!”
这声音很是清脆,开枪也足够果断。
随之而来的,是小金雕惊恐交加的“唧”的一声。
这是……谢长青!
所有人震惊地望了过去,却见谢长青握着枪斜坐在树干上,稳如磐石。
他的枪是最新的枪,子弹也都是改良过的钢芯弹。
他这一枪,子弹直接穿透了熊肩胛骨,在月光下带出一蓬血雾。
这一枪太狠了,太准了,也太重了。
剧烈的疼痛,终于让狂熊转向,迫使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桑图,踉跄着朝谢长青藏身的大树扑来。
“好枪法!”图尔嘎趁机换弹,并且默默地拉开距离。
有了这第一轮过后,形势终于被扭转。
他们四个人虽然不能完全清晰地看到对方,但是他们的行动非常默契。
查干和图尔嘎总是趁着熊背对着他们的时候,悄悄地挪一挪,偶尔会换一棵树。
接下来的三小时,如同地狱。
每当熊想突围,冲击某一个人的时候,总有一发子弹将它逼回包围圈。
时机总是掐得极准,绝不会让它碰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