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呢。”诺敏赶紧走上前,疑惑地道:“怎么了?”
“你带他去毡房,给他把伤口清洗消毒然后换上我的药膏。”谢长青定定地看了苏赫两眼,叹了口气:“你别再折腾了,伤口再要烂,你这脚得废。”
就算后面养好了,也容易跛。
苏仁一听,顿时着急起来。
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叫了人过来把苏赫抬回了毡房。
“那,我去给他换药啦?”诺敏拿了药膏和消毒喷雾瓶,迟疑地道:“你这边,你一个人没事不?”
这话海日勒就不乐意听了:“我在的啊!”
他难道不是人吗!?
“哎呀,我知道你在,但你又不会帮长青打下手!”诺敏没好气地道。
“怎么不会?”海日勒信心满满地拍拍胸膛:“我能帮长青阿哈摁住它们!”
甭管是人还是牲畜,在他这,都得老老实实服服帖帖的!
“……”
谢长青轻笑了一声,淡定地点点头:“没事,我这边估计就是些外伤,你先给苏赫把腿处理一下。”
苏赫这边他故意说严重了些,其实也还好。
只是得换药,然后静养。
伤筋动骨一百天,再这么瞎折腾,倒也和他说的情况差不远了。
“行。”诺敏也不是什么磨叽的人,拿了东西就走:“那我先去了,你回头有事让人来叫我啊。”
“好的。”
亥尔特想了想,跟着诺敏去了:“我来帮你吧!”
他说是帮,其实是过来炫耀的。
当时他俩一起躺卧榻,睡一个毡房。
结果现在呢?
他都能到处溜达了,苏赫还得躺毡毯上。
诺敏也恼火得很,这浪费了多少药膏!
因此,给苏赫上药的时候,诺敏故意下手贼狠贼粗鲁。
“……唔。”苏赫脸青青白白,硬是咬着牙,没叫一声痛。
到底是良心过不去了,诺敏给消完毒,上药膏的时候到底是力道放轻了些。
苏赫这才缓过来,轻轻地吁了口气。
他眉眼舒展,笑看着诺敏,倒是没一个字怨怪:“辛苦你了。”
“唉。”诺敏苦着脸,给他包扎:“苏赫叔,你可歇歇吧,这么赶做什么啊,那不成,狠下心给他直接拔了那牙不就得了。”
没麻药就没麻药呗,额尔敦都敢死了,未必还怕疼啊。
“……”苏赫听得好笑,无奈地道:“你也看了,那牙歪七扭八的横在他嘴里,也就是长青,要是我动手……嘶……那他满嘴牙齿恐怕都没了。”
谁能想得到,那牙齿居然没冒出来,是长在肉里头的呢!?
以前额尔敦总说牙疼牙疼,也不是没人笑话过他。
那谁谁,遭狼咬了一口也没他这样子呢,到底是场主的儿子,惯坏了。
可是今天这一看,也怪不得额尔敦喊疼啊。
那是真的疼!
那牙是横着长,生生把另一颗牙齿都给顶歪了顶裂了啊!
想想都觉得肉痛。
亥尔特点点头,也颇为感慨:“确实挺惨的。”
说着,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慢慢走过来,帮着诺敏收拾垃圾:“这些我拿去扔掉。”
“好。”诺敏点点头,没有忽略苏赫羡慕的目光:“你看看,苏赫叔,要不是你这瞎折腾,你早就好了,亥尔特都能满地跑跟着打猎了!”
苏赫看着亥尔特,也确实挺羡慕的:“……好,后面我应该能歇歇了。”
最难的关卡,这也算是过了。
他半坐起来的时候,挪动伤腿,轻轻吸了口气,但脸上还带着笑容:“昨夜里听你们那边也有枪声,没事吧?”
“没事儿,就有狼偷袭,我们打死了一头。”诺敏收拾好东西,准备去谢长青那边帮把手了:“对了,苏赫叔,你们准备选哪片牧场?”
这也是出发前,乔巴特地叮嘱她要问的。
他们第九牧场先到的,所以占了最肥沃地势最高的一片。
这块牧场,他们是绝对不会让的。
现在第十牧场是第二个到的,他们还是占了点时间上的优势的。
剩下的几处地方,苏赫他们可以优先选择。
可是,他们倘若要选第二好的春牧场,就得绕上小半圈。
那边地势略低一些,但也还算好的,离山不算太远,地方也宽敞,终日也有阳光,就是那边草长得不太好,柴也打不到多少。
两边都是牧场,还是会被夹到中间。
但这,已经是剩下的春牧场中最好的了。
另外几处,要么是挨近这边的山,容易有野兽偷袭,而且只能有半天晒得到太阳。
要么就是终日晒不到多少太阳,草长得很差,牲畜吃了容易生病,所以牧民们得驱着牲畜远远去吃草,来回很费功夫。
至于剩下的,就是离湖很远的了。
取水不便,柴也弄不到。
但那些地儿,好歹草能长齐整。
“唉,我们也在犯愁呢。”苏赫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们心里,当然是希望离第九牧场近一点儿。
毕竟他们现在没有兽医,这消息也就是现在捂住了。
但凡透露出去,第六牧场肯定会搞事。
但是这附近的牧场离第九牧场是近点儿,但离山也太近了。
而且,草也不多。
他们的牲畜必须多吃草,快些长,不然下不了好崽。
“我们这都还欠长青好些牲畜的呢……”苏赫说着,都不禁咳了起来。
昨夜里,他一急就吹了点风。
“唉。”诺敏叹了口气,也点点头:“确实,我阿布是说,要么呢,你们干脆选我们对面那牧场得了。”
虽然离得远了些,但是来回也就一天的事。
真要有什么事,大不了让图尔嘎的鹰飞一趟。
谢长青有星焰,跑起来也还好。
和这些距离啥的相比,到底还是牧草丰盈更重要。
并且,第六牧场现在乱的不得了,有朝鲁在他们就不得消停。
而第七牧场阿日善身体不行,但又确实是有兽医的,到时国家分配,可能他们情况还不如第十牧场。
凭着以往的友好关系,乔巴给苏赫指了条明路:他是愿意和平共处的。
要是他们配合,在新兽医来之前,谢长青可以暂时帮帮他们。
当然,该给的酬劳还是得有的。
苏赫眼睛一亮,赶紧点头:“好的好的,当然,酬劳一分都不会少的。”
也就是现在他们牲畜青黄不接,他伤又没好,不然早就亲自送上门了。
“嗯,我阿布说了,这事不急的,你们先缓过来。”
打了个巴掌,自然也得给颗甜枣嘛。
反正,乔巴是不希望,好牧场给第六牧场拿了的。
因为第七牧场他们一时半会,还缓不过来。
第三波走敖特尔的,那肯定就是第六牧场了。
他们要是再拿了这好牧场,飞快发展,接下来,他们的目标指定就是第九牧场了。
朝鲁这人,跟蛇一样的。
咬着了,他就不会撒口。
乔巴着实不希望,他们日子过得太好了。
“好,没问题,我们今日就会赶过去。”苏赫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他们之所以停在这里,其实也就是想等乔巴给句准话。
于是,诺敏笑眯眯的,就把乔巴交代她的事给办成了。
她办妥了事,就高高兴兴地过去找谢长青。
结果刚到毡房门口,就听得里头一阵凄惨的叫声传来。
受伤的羊比较多,大部分伤得不重,所以谢长青是先给它们处理的。
这会子,就只剩两头情况比较严重的了。
她到的时候,谢长青正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两头伤势较重的羊。
其中一头羊的后腿被狼牙撕开一道近十厘米的伤口,皮肉外翻,隐约能看到筋膜;
另一头的腹部则豁开个血窟窿,随着呼吸不断渗出粉红色血沫。
“按住头。”他示意海日勒钳制住挣扎的羊,自己则用药水冲洗着伤口。
生理盐水接触创面的瞬间,羊猛地扬起脖子发出“咩——”的惨叫,后蹄在海日勒膝盖上蹬出两道泥印子。
“忍忍,马上好。”谢长青说着已掏出弯针,在羊腿伤口边缘快速缝合。
针尖穿过皮肉时带起细微的“嗤嗤”声,羊的瞳孔在剧痛中扩散成椭圆,被海日勒掰开的嘴里淌下透明涎水。
正当他准备处理第二头羊的腹部贯穿伤时,毡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安吉尔慌慌张张闯进来,急切地喊道:“谢额木其!额尔敦醒了……他在吐血!”
谢长青头也不抬地继续穿针:“正常现象,让他侧卧别呛着就行了。”
吐血而已,那有什么的。
到晚些,麻药劲儿过了那才是麻烦呢。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绑他的绳子别松啊,他求你们松都别松,直到麻药过了他不想死了为止。”
话音未落,手里的羊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腹伤导致的内出血比预估更严重,血沫已变成鲜红色。
“来不及缝合了。“他果断放下针线,从医疗箱底层抽出明胶海绵塞进伤口,又用绷带缠绕整个羊腹。
绷带很快被浸透成暗红色,但出血速度明显减缓。
谢长青松了口气,这才转向安吉尔:“对了,额尔敦吐的是黑红血块还是鲜红血?”
“我,我也瞧不好,没敢多看,只感觉颜色挺深的。”安吉尔比划着,突然被身后哀鸣声打断。
只见第一头包扎好的羊疼得受不了,正试图撕扯腿上的纱布。
亏得是海日勒眼疾手快,一把伸手过去就牢牢摁着,它动弹不得才没把线给整脱了。
“啧。”谢长青拿起根绳子,三两下给羊嘴绑紧,算是个简易口笼,给安吉尔说着:“受伤的人畜今晚都得盯着,谁扯绷带就捆谁。”
说着把剩下的纱布抛给诺敏:“这羊的纱布有点散了,你重新裹一下,我去看看额尔敦什么情况。”
“行。”诺敏点点头。
谢长青掀开毡帘,大步走向额尔敦的毡房。
按苏赫他们这个架势,眼瞅着他们是准备直接去新牧场的。
他的速度也得快些,免得拖慢了行程。
从这边过去,到他们的新牧场,这么多人,就算再快,能赶在日落前到已经不错了。
结果到了一看,额尔敦其实也没啥事儿。
就正常吐血。
“……呃,吐血……正常吗?”安吉斯抹了把汗。
怎么不正常了,谢长青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刚拔了牙,伤口又不会一下子长好,流血可太正常了。”
纱布也得换,直到它不再流血了为止。
“那这绳子……能不能松?”安吉斯问道。
这,实在是绑得有些紧,额尔敦说怪难受的。
“不行的。”安吉尔连忙道:“刚才谢额木其已经说了,今晚上他们都得绑着。”
“他们?”安吉斯顿时就有些紧张了,站起身来:“还有人伤也很重吗?”
不都看过了,只是些小伤的吗?
最重的也就是胳膊给狼的牙齿挂了一条,瞅着也不深啊。
“哦,不是人。”谢长青淡定地给额尔敦换了块纱布,平静地道:“是额尔敦和那两头重伤的羊。”
人倒还好,他也看过了,情况还行。
如此一来,都处理妥当了,谢长青也就起了身:“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们也应该马上要继续走敖特尔了。
说着,谢长青想了想:“我给你们留点药水,外用的麻药。”
这玩意怎么说呢。
对于额尔敦来说,药效约等于无。
但……
图个心理安慰,总归有比没有的好嘛!
“诶,好的好的,太感谢了……”安吉斯感激不尽。
只是这样一来,倒是欠他的牲畜恐怕更多了些……
想着这欠债,安吉斯心都忍不住一抽抽。
不是别的,纯粹的肉痛!
谢长青去跟诺敏他们会合,这边的羊她也已经处理好了。
苏仁已经吩咐了众人,准备启程。
“谢额木其……”
“谢额木其……”
几乎每一个路过的牧民,都会发自内心地感激地和谢长青打招呼。
有人甚至会半跪下来,给他献上哈达。
出乎谢长青意料之外的是,这哈达居然不是黄的就是红的。
谢长青有些奇怪:不是,好像一般都是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