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个三七二十一呢,能救一次不代表他们能救第二次。
而且上回,那是安吉斯求到门上来了。
总归不好把人晾在外头不搭理。
现在这情况,假装他们不知道就好了呗。
天已经完全黑了,完全看不到山那儿是啥情况。
离得这么远,他们要看也只能等天亮再看看怎么回事了。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谢长青才回了毡房。
刚才巴图来叫了塔娜,但她们没去。
一来是本来她也已经做了饭了,她家事比较少,她有时间炖肉汤。
二来牧民们都累了,也都饿了,她又何必带着孩子去占这点儿便宜呢。
不止是她,很多自家做了饭的牧民也都没去,只让帮着干活了的当家的去了。
“呀,回来啦?”塔娜看到谢长青,连忙抱着小妹起了身:“她刚睡下,你们赶紧洗漱吧,热水烧好了。”
离湖近就是好啊,水真是管够。
甚至比冬牧场取水还方便些。
要是往年,他们一般都挑不到这好的牧场,取水可麻烦了。
“好。”谢长青把草篓放下,带着巴图去洗漱。
之前巴图还嗷嗷呜呜的,精神得很。
这会子一放松,眼睛都迷瞪起来。
也确实是累了,他一早起来就跟着谢长青他们跑过来,后面也一直没歇着。
塔娜把小妹放到了卧榻上,看到巴图这样,不禁笑着接过手:“我来吧。”
她一边给巴图洗手擦脸,一边低声给谢长青说着:“巴图割了好些草,还跟着砍了些柴呢……”
到底是大了,知道要帮着家里分担了。
“朵朵呢?”谢长青左右看看,之前吃羊腿的时候还看到她了的。
“她啊,一回来就睡啦。”塔娜笑着,摇摇头:“她吃过了的,你别惯着她,你吃饱了没有?”
她瞧着谢长青都喂朵朵吃了好些肉。
谢长青乐了,嗯了一声:“我吃好了的,嗐!她能吃多少。”
虽然只有四条鱼,但是杀了两头羊呢,肉是管够的。
鱼他们也都只是尝个鲜儿。
“那也不成啊……你先顾着你自己……”塔娜说着,又看向他的裤腿:“听说亥尔特衣裳湿了,回来换了还烤了好久的火,你呢?你没事吧?”
这天气可不能着凉,会病得很难受的。
谢长青打了个呵欠,摇摇头:“我没有,我当时只是帮了把手。”
确定这边没问题,塔娜看着他睡下,才又赶紧回了自己的毡房。
不得不说,分两个毡房,确实要舒服些。
她不用担心,睡着睡着可能会有人来掀毡帘,也不用担心卧榻太小会太挤了使得小妹掉下去。
这毡房虽然小些,但卧榻却比先前的大了不少。
睡她们三个,绰绰有余。
谢朵朵一如往常的睡的四仰八叉,但这回塔娜却不用把她挪来挪去了。
只需要给她盖上毡毯,她和小妹照样有地儿睡。
谢朵朵睡样极差,一晚上尽是转圈圈。
有时候明明正着睡的,但半夜会倒个个儿。
以前卧榻小,塔娜得非常小心,夜里时不时就得起来,给她搬回原样。
可想而知,塔娜以前睡得有多难受。
现在可好了。
塔娜打了个哈欠,愉快地睡下了。
这一晚上,任凭谢朵朵怎么转圈圈,怎么倒腾,压根没有挤到她们。
以至于塔娜睡得格外的死,连外头响起了枪声都没醒过来。
谢长青倒是立马就醒了,本来他也睡得有些早了。
这会子,他看了看外头的星星,发现大约是凌晨三点多。
月黑风高。
狼群果然来偷袭了。
夜色中,几双幽绿的眼睛在草丛间闪烁,低沉的呜咽声夹杂着窸窣的脚步声,逐渐逼近营地。
幸好,乔巴他们早有防备。
火把的光亮将四周照得通明,狼群刚一露头,就被巡逻的牧民发现了。
“来了!”查干低喝一声,抄起猎枪,做好了准备。
狼群试探性地靠近,却在距离营地十几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住,焦躁地原地打转,似乎被什么气味阻隔。
桑图眯起眼睛,借着火光看清了领头的狼——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灰狼,皮毛凌乱,显然饿得狠了。
它龇着牙,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却迟迟不敢上前。
“有火把,它们不一定敢过来。”图尔嘎冷笑一声,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急着开枪。
狼群徘徊片刻,最终按捺不住,一头年轻的公狼猛地窜出,直扑最近的羊圈。
然而,它刚跃入火光范围,桑图的枪就响了——“砰!”
子弹精准地贯穿了它的前腿,公狼哀嚎一声,踉跄着栽倒。
狼群顿时骚动起来,领头的灰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众狼立刻调头,拖着受伤的同伴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就这?”查干撇撇嘴,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多打几头——我这可是新枪,还想着多试试手呢。”
“要不追上去?”图尔嘎跃跃欲试,有些兴奋地道:“这些狼好像都跑得不快!感觉像是饿久了没什么力气!”
这会子,狼群已经进了林子里。
幽深的树丛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着,谁也不敢确定那暗处藏着什么。
“算了,夜里追出去太危险。”乔巴摆摆手,示意众人冷静,“去,把那狼拖回来,明天剥了皮,肉喂狗。”
“好嘞。”海日勒利索地跑过去,将那头被一枪击毙的狼拖了回来。
这狼虽然瘦,但也有些份量呢,入手微沉。
就在查干准备过去看的时候,突然有人惊呼:“蛇!草丛里有蛇!”
众人循声望去,惊恐地发现这蛇也正盯着他们。
体型较小,身体粗壮,头部呈三角形,略宽于颈部。
体色为沙黄色,背部有深色的斑纹,腹部颜色较浅,呈灰白色。
“这……是毒蛇。”
居然是条草原蝰。
草原蝰又称极北蝰,是一种管牙类毒蛇。
传说咬人必死,通常难得见到的。
没想到,居然被他们给遇到了。
“小心些,可千万别被它给咬到了。”
这草原蝰距离他们不过几步远,速度又极快,真要给它咬到了,可就麻烦大了。
有人悄悄摸了根木棍在手里,以防万一。
在他们紧张兮兮的时候,却见那蛇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身子一扭,竟以极快的速度朝反方向逃窜,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怪了……”桑图挠挠头,“这蛇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乔巴若有所思地看向地上洒落的药粉痕迹,忽然笑了:“是长青洒的药粉。看来着实有用,连草原蝰都避之不及。”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称赞谢长青的药粉厉害。
“管用就行!”查干大笑着,愉快地道,“明天让长青多弄些,四处都洒洒,最好是走到哪洒到哪!”
可千万别再遇着这种毒蛇了,太吓人了些。
乔巴都是一背的汗,实在是夜色太暗,这蛇又太近了些。
亏得是有药粉,不然真遭它咬一口,可棘手了。
狼群再没回来,营地一夜安宁。
只有那头死狼被挂在木架上,血滴答落进土里,成了对野物最直白的警告。
甚至乔巴都特地叮嘱了,不急着剐。
反正大家伙都不吃狼肉的,回头再剥皮也行。
“这皮子,就给长青吧。”查干说着,愉快地道:“亏得了他的枪,打起来的确趁手得很。”
要开春了,他马上就能进山打猎,皮子多得很,不差这点。
“行。”乔巴也没废话,打了个呵欠,直接点了头:“你们盯着,我去睡了。”
也正好轮到他们巡夜了。
“好嘞!你去吧!我都睡饱了。”
谢长青本来准备起来,结果就听得他们吆喝着说可以睡了。
于是他就没起来了,翻个身,又睡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亮。
他是被毡房外的吵嚷声惊醒的,迷蒙地睁开眼睛,隐约听得外头在吵吵。
谢长青起来穿着衣裳,发现火边煨着肉汤,但睡他身边的巴图不见了踪影:“巴图?”
“哎!”巴图从外头探进颗脑袋,兴冲冲的:“阿哈,他们吵起来啦!”
“你进来。”谢长青冲他招了招手,问他吃东西没。
“我吃过啦!”巴图跑进来,利索地给他盛了汤:“额吉带着朵朵去割草了,我给你倒水!”
谢长青哦了一声,问他外头在吵什么。
正努力舀热水的巴图头也不抬地道:“第十牧场来了人,想要你过去,但是查干叔说你还没起,不肯让他们吵你起来。”
开玩笑,谢长青是他们的兽医。
之前奔波来去,忙东忙西,后面还是临时跑路的。
这好不容易安顿了,还没睡个整觉呢,凭什么把他给叫起来?
人不心疼,他们可心疼的好吧?
谢长青还真没想到,这事居然跟他有关。
赶紧洗漱一番,随手接了肉汤喝了,匆匆撂了碗就出去:“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他一出来,那边立刻有人发现了,安吉尔兴奋地蹦了起来:“哎!长青醒了!谢额木其!求求你,救救额尔敦吧!”
额尔敦!?
谢长青有些茫然,皱着眉道:“怎么了?难道他也得了口蹄疫?”
这不应该吧,当时疫病都控制好了他才走的啊。
他要还想得这病,除非直接天天跟着病羊睡,喝病羊的水……
“他,他牙疼!”安吉尔皱着眉头,急得团团转:“之前他其实也牙疼过,疼过好久了……”
但是一直以来,大家伙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平时就忍着,疼一疼,也就过去了。
有时红肿,就几天不吃东西,喝水喝点肉汤啥的熬一熬。
额尔敦也差不多,以前卓力格还活着的时候,他疼得狠了,就找卓力格要点儿麻药。
熬过了那阵子,疼劲一过,也没感觉有啥。
“但昨天他疼得突然不得了了。”安吉尔皱着眉头,一脸苦大愁深:“他直接拿了枪,要开枪把自己给崩了!”
就真的疼到了那份上!
满地打滚,捂着腮帮子眼泪直飙。
虽然额尔敦不靠谱,办事也不牢靠。
但他好歹也是场主的儿子。
苏赫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自己吃枪子啊。
派了人去第六牧场,结果那边也一头乱,说是伊伯特不见了,朝鲁他们根本不让人见阿木古郎。
“我们就说想要点麻药,他们也分不清啥是啥。”
没见到阿木古郎,他们也没有办法,苏赫就说实在不行,只能直接走敖特尔。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
额尔敦已经不行了,因着苏赫他们把他的枪给收了,他不知打哪摸了把匕首。
差点就把自己捅了个窟窿。
他疼得实在是,生不如死了。
“苏赫就说,反正我们情况就已经这样了,就干脆走敖特尔,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一来是他们枪药还有,走敖特尔是比较危险,但乔巴他们走了前锋,情况应该稍微好点儿。
二来呢,额尔敦这样子,等不及了。
他们直接把额尔敦绑起来了,但他依然在疯狂挣扎着。
最后,是活生生痛晕过去了的。
一身都给汗湿了,内里的衣裳拧得出水来。
这种情况下,再不找人治,他绝对得死那儿。
场主刚死,额尔敦要是也死了,人心容易散啊……
所以哪怕很艰难,苏赫也下了这个决心。
“这就难怪了……”乔巴他们纷纷点头,若有所思。
的确,虽然连夜过山,确实有危险。
但是以额尔敦这个情况,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你们不是有药草吗?”谢长青皱着眉,匆匆去取医疗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他塞上一把药草啊。”
“塞不进。”安吉尔实话实说:“他的脸整个肿起来了,嘴张不开,就是突然肿起来的,而且那个牙,疼的也不是外头能看着的……”
好家伙,还是智齿。
谢长青一听也头大了,有些年头的智齿,还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可能还是横着长的……
那怪不得疼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