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埃里克将最后一份附录校对完毕，连同主报告一起放入档案夹，抬头看了眼。
办公区又空了，连卡利都被佩尼亚和怀特拉走跑现场了，可怜的卡利。
至于乔伊娜，她还没回来，从刚回来的科斯塔口中，她现在还在专案组那边收尾。
对此，埃里克并不觉得意外，反而觉得太正常不过了。
像这种大案子的收尾，熬一宿完全正常。
而他，却是变得轻松了，也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
埃里克起身，走到科斯塔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
敲了两下，里面传来科斯塔略显疲惫的声音：“进来。”
科斯塔正对着电脑屏幕揉着太阳穴，手边咖啡杯已空。
“队长，报告写好了。”埃里克递上档案夹道。
科斯塔瞥了眼埃里克手里的文件夹，挑了挑眉，伸手接过，没有打开，而是掂了掂。
“完整的？这么快？”
“完整的。”埃里克点头道。
“行动时序、现场态势判断依据、每次武力使用的详细说明、以及独立突入的理由陈述....”
科斯塔听着听着，眉毛不停上跳，他虽然说要写得详细，但没让你写得这么详细。
科斯塔看了眼一脸平静的埃里克，翻开封面，目光迅速扫过前面几页的关键部分，特别是行动决策理由和交火过程简述章节，眉头时而微蹙，时而略微舒展。
见此，埃里克自觉在旁边的待客沙发坐下。
然而科斯塔看得很快，大约五分钟后，就合上了文件夹，将其放在桌上那摞待处理文件的顶端。
随后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向埃里克。
这小子杀性太强了，这一出手就杀了十七个人。
“报告我会看仔细，也会按程序提交给OCD和局长办公室。”
埃里克点头道：“队长，我的安排呢？是不是要接受审查？”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安排。
科斯塔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敲：“鉴于本次行动的性质、强度，以及涉及的枪击事件，按照常规流程，你确实需要接受强制性心理评估和战术复盘审查。”
埃里克嘴角微扯，还是跑不掉？按照他的设想，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过，”科斯塔话锋一转。
“这些流程需要排期，报告评估也需要时间，OCD那边光是现场起获的物证和后续追查就够他们忙一阵子。
所以你暂时进入行政待命休息期，简单说，强制休假，等待进一步通知，警徽和配枪暂时保留，但非紧急、非召唤不得参与任何外勤行动，也不用来局里。”
埃里克挑眉，这比他预想的某些可能要好得多，但他大致也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安排。
这其实就像是以前的香港电影中某个专案组把一个不守规矩的刺头给踢出行动组，直接给刺头强制休息。
然后刺头不满意，找事自己暗中调查，最后闹出一系列的事。
他当然不会这样，反而真会好好休息，能在家里坐等属性点掉口袋，不知道有多香。
“沃伦警督...”
“沃伦？”看到埃里克的表情，科斯塔撇了下嘴。
“他当然对你的擅自行动有意见，放心，你是我的人，我自然会帮你说话，毕竟结果摆在眼前，他更头疼的是怎么消化这个案子。”
说到这，科斯塔盯着埃里克，强调道：“好好休息，彻底休息，去哪个海边躺着发呆都行，别让我在休假期间，在局里、或者在哪个不该出现的案发现场看到你。”
“yes！sir！”埃里克大声道：“我绝对无条件服从安排，所以时长？”
“现在还不知道，视后续评估情况和OCD那边的需求再调整，”科斯塔道。
“保持通讯畅通，如果内务部或者心理评估组找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听起来少说也得一周往上了，埃里克耸肩道：
“OK！”
“行了，”科斯塔摆摆手开始赶人，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赶紧回去休息吧！”
埃里克嘴角微扬：“是。”他转身准备离开。
“埃里克。”科斯塔在他拉开门时又叫住了他。
埃里克回头。
科斯塔的目光从屏幕移开，再次落在他身上，意有所指
“有空去趟教堂坐坐？”
埃里克怔了怔：“队长，我不信教。”
“谁让你信教了？”科斯塔道。
“圣马克教堂，周三晚七点有团体分享会，周五中午有免费午餐。”
埃里克眉头微挑，圣马克教堂？唐尼神父？
“因为你认识那里的神父。”科斯塔道。
“所以我帮你查了一下圣马克教堂的日程。”
埃里克沉默了一下，无奈道：“这算是...某种形象管理吗？队长。”
他大致能听懂科斯塔话语中的深意。
在老美其实是真有所谓的信仰这玩意儿的，在某种程度上，信仰在这里也算是社交货币，信任担保。
而成为上帝的信徒，确实能抵消他身上的一点杀性。
科斯塔确实有心了，还让他去镀金。
“算是，但不全是。”科斯塔并不意外埃里克能听懂他的话，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聪明得紧。
“一个警察周末定期去社区教堂做义工，平时聊天会说上帝保佑，偶尔引用两句圣经，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一个有信仰的人，有道德底线，受更高准则约束，哪怕他私下里根本不信。”
说到这，科斯塔像是自问自答：
“哪怕你杀了十七个人，只要程序合法，人们更容易接受虔诚的警探在极端情况下做出了艰难但必要的选择这个叙事。
而且看上去有信仰的警察，更容易被公众信任，被媒体宽容，甚至被法官和检察官下意识地偏向。”
埃里克无声失笑，看来人杀多了，也不太好。
科斯塔一口气说完：“我查过了，唐尼神父的圣马克教堂在本地社区口碑很好，中产、退休老人、有点影响力的社区骨干常去。
你在那里露几次面，和神父聊几句，帮忙搬搬椅子，这个印象很快就会传开。”
“我明白了。”埃里克点头道，从善如流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上帝保佑你，队长。”说完，转身离开，干脆利落。
“这小子！”科斯塔目送埃里克消失在门口，脸颊抽了抽。
他使劲搓了搓脸，但突然看了看自己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待处理文件，又看了看窗外埃里克大步离开的身影。
他这个队长都还在这里埋头苦干，而那小子却已经一身轻松地下班了，接下来还能美美地享受强制休假。
“这……”科斯塔心里也是无语了。
有时候，他都怀疑这小子每一次看似冒险激进的行动，是不是都是故意的。
但想来又不像，毕竟以埃里克的行动强度来说，一般人可吃不消。
换个人恐怕早就躺进医院了，哪还能像他这样，次次生龙活虎地完成任务，然后....嗯，然后看起来确实挺需要休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