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迪博士步履匆匆,头也不回,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彼得与安娜心照不宣地加快了脚步,紧紧跟随。
他们跟随裴迪博士的步伐,走进这座曾经辉煌一时的铸铁厂。
如今这里只剩下高大的吊臂静静矗立,陈旧的传送带满是岁月的痕迹,锈迹斑斑的机械残骸散落四周。
当彼得与安娜踏入核心区域时,一切变得截然不同。
铸铁厂深处的数据中心被钢化玻璃与厚重的金属墙隔绝于外界的一切干扰,密集的指示灯在规律地闪烁明灭,如繁星点点,在视野尽头逐渐隐没。
裴迪博士从口袋中取出门禁卡,在数据中心金属门旁的扫描仪上轻轻一刷。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机械声,气密门缓缓滑开,冷气如潮水般涌出。
娇小的安娜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下一瞬,彼得已经挪动着脚步遮挡在她的身前,为她提供些许阻挡。
“这里是实验室的量子处理器核心区域,也是我毕生研究的心血所在,”裴迪博士站在鳞次栉比的服务器阵列中,目光中透出难以掩饰的骄傲,“你们可以参观,但别碰任何东西。”
两人点头应下,跟随博士继续向前,这里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只有机器运作时的低鸣以及不断飞掠而过的数据流光。
让人仿佛置身于一片静谧的数字海洋。
博士最终带着他们来到数据中心的心脏地带,数排高度集成的量子处理器伫立在四周,形成一个环绕式的半圆平台。
各式线缆如光流般延伸,汇聚到中心区域那球形核心设备之上,宛如神经脉络般,在其上的仪表与荧幕上实时反馈着数据字符和波动曲线。
“别碰任何东西!”
裴迪博士严肃地再次叮嘱两人一句,随后眉头紧锁,迅速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如飞般敲击着键盘,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屏幕。
安娜站在原地观察了裴迪博士构建的庞大数据中心片刻,忍不住凑近后者的身旁,盯着屏幕上快速变幻的复杂数据和图形。
“这些数据节点似乎自发形成了一个异常回路,负载异常飙升,”安娜盯着屏幕的数据显示,微微蹙眉,“博士,它到底在处理什么任务,需要占用这么高的运算资源?”
裴迪博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娇小的女性,在短暂的观察后竟能敏锐地指出数据中的微妙之处。
这让他对安娜有些刮目相看。
裴迪博士多了些耐心,继续道,“整个网络的核心设计源自我的脑波模型——是其延伸与集成。
它的初衷是独立分析并解决复杂问题,之前正尝试优化一组癌症医疗诊断模型。
理论上,它能模拟人类神经元的运作方式,预测并干预癌细胞的发展过程,但现在,它失控了......”
博士的手指在屏幕上的波形图上来回滑动,“看,这些神经元节点自发形成了一种异常回路,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波动,到后来回路逐渐失控,最终影响到了整个系统的计算精度。
我现在是在判断模型出了问题,还是系统本身的错误。”
“看起来是一种非线性反馈,”一旁静静看着数据的彼得出声了,“系统可能尝试修正输入模型时,意外强化了某些错误回路。”
“没错,”裴迪博士眼底掠过一丝焦急,“神经网络的自我优化已经偏离了原始目标,它开始反复尝试解决一些根本无法验证的问题,比如——
‘一切生命的意义何在?’‘宇宙的最终本质是什么?’”
“42?”安娜下意识插话。
两个男人怔了一下,齐齐扭头看向她。
片刻的沉默后,他们默契地转过头,继续未完的话题。
“这些问题本质上是开放的,系统尝试回答这些抽象的哲学命题,只会令自己陷入无休止的计算循环,”彼得皱眉道,“让它计算下去的结果最终只有一个——核心算法的崩溃。”
“我试了大部分的办法,语言处理、密码学以及编码破译......没有用,”裴迪博士摇了摇头,“除非我从根本上重建模型,但这必定会耗费大量的时间......更关键的是,我承担不了重来一次的花费了。”
“等等、博士,你刚提到设计中心的设计源自于你的脑波模型?”安娜再次插话进来,“不是猴子的脑波模型?”
“没错,我们早已经过了那个阶段,拥有足够的技术资源来模拟人类的完整脑波模型,”博士快速答道。
“或许这就是问题所在,不在模型本身,而在于它处理数据的方式,”安娜冷静地说道,“整个网络是基于博士你的脑波数据构建。”
“你是在质疑我的思维逻辑存在缺陷?”裴迪博士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怒意,“不可能,我的逻辑是严密的,你这是在质疑我的智慧?!”
安娜微微后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冒犯到了对方,她的目光游移,试图寻找合适的字句来缓解这尴尬的局面。
“博士,安娜不是这个意思,”彼得见状立即补充道,“系统的运算核心是基于你、或者应该说是人类的脑波模型,你是否考虑过,复制一个完整的人类思维在一个全新的逻辑框架内,有概率发生变异?
这些问题的生成,很可能是因为仿真过程中,系统的思维逐渐偏离原定逻辑。
从科学问题的推理出发,它的自我意识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增强,过度追求高层次的认知突破,最终拓展到这些复杂的哲学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