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茨博士听着斯特拉克男爵斩钉截铁的话语,看着他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和勃勃野心,脸上的埋怨和不快迅速被一种同样的癫狂和期待所取代。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光头上甚至泛起兴奋的红光。
“明白,男爵大人请放心……”
弗里茨博士搓着手,露出狰狞而期待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测试场中血肉横飞的景象,“最后的试调已经进入尾声,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让这些‘半神’真正的苏醒过来。”
“到时候……”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发出夜枭般的笑声:“桀桀桀,我会精心为他们挑选一个足够盛大的舞台,让全世界都重新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铭记起来自我们【九头蛇】的恐惧!”
实验室的冷白灯光下,两个人的身影躁动的站在十二个巨大的玻璃培养舱前。
而舱内那些沉睡的巨人,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即将到来的召唤,某一块肌肉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在营养液内泛起了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涟漪与气泡。
蛇,即将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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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M西哥】边境城市的天空,仿佛被一种污浊的橘红色笼罩着,但那却并不是晚霞,而是地狱之火焚烧人间时升腾起的亵渎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血腥味、焦糊的皮肉以及硫磺特有的刺鼻气味,这三种味道混合成了一种宣告末日的氛围。
城市的街道上已经不复人类文明的痕迹,彻底化作了钢铁与血肉搅拌而成的残忍屠宰场。
随处可见被【恶魔引擎】撕碎的残肢断臂,有些还在神经性地抽搐着,手指抠进柏油路面的裂缝中;
有些则仿佛是被焊接在了路旁汽车的残骸上一般,远远看上去就如同某种后现代主义的恐怖雕塑。
人类的内脏更是像节日的彩带般随意地挂在破碎歪斜的路灯上,随着热风微微摆动。
墙壁上泼洒着放射状的血迹,新鲜的在下方还保持着粘稠的暗红,上方的则早已在高温中炭化成片片焦黑色。
女人刺破耳膜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液压钳咬合骨骼的“咔嚓”脆响……
男人的求救声在巷尾回荡,眨眼间尾音便被转轮机枪的扫射吞没,子弹打穿肉体的闷响就像一串沉重的鼓点……
老人的哭声从某扇破碎的窗户里飘出,但却也仅仅持续了几秒,然后是一声燃油喷射器点燃的隆隆声,接着哭声与火焰爆炸声融为一体……
还有四周时不时就会响起的那些歇斯底里的谩骂……有的是用X班牙语、英语、以及大量混杂的土语。
人们在生死关头,发出了对上帝的质问,对恶魔的诅咒,对命运的怒吼……但最终,统统都被更加响亮的爆炸和金属撕裂的怪诞吼声所覆盖。
最连绵不绝的是哀嚎。
不是响亮的那种,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濒死的漏气声,像坏掉的手风琴。
这些声音从废墟的各个角落渗出,此起彼伏,共同在这片失去秩序的人间炼狱里交织,狂响!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边,还存在着另外一些声音,那是来自于依旧没有放弃的人类的反抗。
哒哒哒——
轰轰轰——
【M2重机枪】粗哑的咆哮,【AT4火箭筒】发射时尖锐的呼啸,高爆手雷在空旷处爆炸的闷响,以及枪弹打在【恶魔引擎】装甲上弹开的、无力的“叮当”乱响声。
而在这座仿若人间炼狱般的城市中,却有一小片诡异的宁静区,那是一座古老的X班牙式教堂前的小广场。
教堂本身已伤痕累累。
彩绘玻璃窗全部粉碎,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远远看去像是被人挖去了双眼的头骨。
砂岩砌成的墙壁上布满弹孔和某种酸性体液腐蚀出的坑洞,圣母雕像从壁龛中跌落,在台阶上摔成了碎片,只剩下悲悯的面容仰望着血色天空。
那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紧闭着,上面用粗大的铁链缠绕了数圈,还斜顶着一根从附近卡车残骸上拆下的巨大传动轴。
门缝下,暗红色的液体正缓慢地渗出,在石阶上汇聚成一滩,反射着天上污浊的光。
显然,这紧闭着的大门并非代表了保护,而是囚笼。
里面隐约传来绝望的拍打声、压抑的啜泣和用西班牙语念诵的《圣经》。
那是几百个平民最后的避难所,同时也是一处为取悦墨菲斯托而精心布置的围栏。
教堂前的空地上,景象与周围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没有尸体,没有废墟,甚至没有血迹。
所有的污秽都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排斥在十米开外,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洁净区。
地面铺着的古老石板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两个身影站在这片洁净之地的中心,默默欣赏着四周的屠戮,脸上的表情就如同两名贵族正在画廊中鉴赏名画一般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