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它们是融合了地狱恶魔的异端？那你能从它们的身上感知到哪怕一丝的地狱生物的气息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卡西利亚斯刚刚点燃的情绪火焰上。
卡西利亚斯脸上的表情不由一滞。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古一说的是事实，尽管出现在【M西哥】边境城市街头的那些【恶魔引擎】不论从外观到行为，都几乎与地狱恶魔无异。
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身上确实没有丝毫来自地狱生物的气息。
没有硫磺味，没有灵魂腐臭，没有维度裂隙的能量波动。
这些杀人机器就像最精密的工业产品一样“干净”，干净得令人感到不安。
而这恰好正是他与古一爆发这场争论的关键之处。
【卡玛泰姬】的戒律明确规定，只有涉及魔法和多元维度的威胁时，他们这些守护世界的秘法大师才能介入凡人事务。
如果这些机器人身上没有魔法痕迹，那么按照戒律，【卡玛泰姬】确实无权干涉这场屠杀。
一时间，大殿内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刚刚那些群情激愤的学员们面面相觑，有些人下意识的向后退去，显然已经开始有些动摇了，觉得古一说的有道理。
但更多人则将目光投向卡西利亚斯，等待他的回应。
卡西利亚斯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古一，眼神中除了愤怒，还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那是一种介于被逼到墙角后的疯狂，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之间的野性冲动。
沉吟片刻后，卡西利亚斯突然冷笑起来。
“呵呵……”那笑声干涩而尖锐，回荡在大殿的内，“那请问【至尊法师】，是不是只要身上没有地狱生物的气息，哪怕是【地狱领主】墨菲斯托本人出现在地球上大肆收割人类的灵魂，你也会像现在这样选择袖手旁观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墨菲斯托】是地狱维度最古老的领主之一，以狡诈和贪婪著称的魔鬼大公。
将眼前的事件与这样的存在相提并论，卡西利亚斯无疑是在公然向古一发起挑衅。
所有的秘法大师以及魔法学徒，此刻纷纷将目光聚焦在了古一的身上。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想看一看，这位倍受尊敬的【至尊法师】究竟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古一闻言微微皱眉，卡西利亚斯的问题虽然极端，但却触及了【卡玛泰姬】存在意义的核心：保护人类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同两把能够刺穿灵魂的利剑，笔直地看向对面的卡西利亚斯。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的视线在卡西利亚斯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让后者开始不自觉地移开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在那深邃的目光注视下，卡西利亚斯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每一个念头、每一个动机都会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卡西利亚斯的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真的在为【M西哥】边境城市中那些被【恶魔引擎】杀死的平民感到惋惜与不公，但古一还是在隐约间，从其表象之下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之处。
那不是真正的悲悯，而是一种表演。
卡西利亚斯脸上的愤怒实在有些太过刻意了。
他的质问太过连贯，表现出来的姿态更像是一位准备发动Z变的领袖，在煽动一群无知的群众。
古一的心中不禁升起一丝警惕。
在她看来，卡西利亚斯此刻的举动，更像是单纯的想要借助这个问题来撼动自己在【卡玛泰姬】一众秘法大师与学员心中的地位。
没错，他的真正目的不是救人，而是挑战权威！
可令古一感到无比困惑的是，卡西利亚斯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自己不让他学习那些可以“复活”他妻儿的禁忌【黑魔法】？
古一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她理解卡西利亚斯的痛苦，失去挚爱的痛苦足以摧毁最坚强的灵魂。
多年前，卡西利亚斯的妻子和孩子相继丧生，从那以后，这个原本温柔理性的男人就变了。
他变得偏执、易怒，对禁忌知识表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古一曾经无数次试图引导他走出阴影，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卡西利亚斯就像被困在过去的幽灵，拒绝前进，拒绝接受现实，拒绝相信有些失去是无法挽回的。
想到此处，古一的眉宇间不由露出些许疲惫之色。
那是一种跨越了数百年时光的疲惫，以及一种见证了太多悲剧却无力改变的无奈。
“卡西利亚斯……”
古一再度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却多了一丝沉重的严肃，“在过去的几千年里，【卡玛泰姬】的立场从未发生过任何的改变。”
“我们保护的是整个现实维度，而非某个国家或者某座城市，甚至不是全人类的存亡……所以我们从来不会介入凡人之间的战争，因为一旦打开了这个先例，【卡玛泰姬】守护着的平衡就会被打破，更大的灾难就会接踵而至。”
她逐一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中既有警告，也有欣慰，继续解释道：
“今天我们可以因为怜悯而介入【M西哥】边境城市的这场战争，明天就可以因为愤怒而介入其他国家的战争，后天就可能因为某个领袖的请求而介入一场世界大战……
到那时，【卡玛泰姬】就不再是现实维度的守护者了，而是沦为凡人Z治的棋子。”
“这个道理你们必须明白！”
但卡西利亚斯显然没有听进去。
他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和讥讽，那表情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我们伟大的【至尊法师】，一个冷血的、只会死守教条的官僚！